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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三下学期在元宵节后的第一个星期正式开学。
没有人再说“你们寒假过得怎么样”
之类的废话——所有人都在翻开学第一天的课表，然后埋头做题。
教室后面的黑板报被改成了高考倒计时，班长费婕每天早自习之前换一次数字。
三个月，九十多天。
窗外的杨树从光秃秃的枝条开始冒出嫩绿的芽孢，春天的风里带着泥土翻新的气味，但一班的人很少有谁抬头看。
高三下学期的每一天都很紧凑，一模、二模、三模，试卷堆在课桌上越摞越高。
杨柠在第三次模考之后趴在桌上哭了十五分钟，涂念把她的脑袋从胳膊里捞出来递了一张纸巾，然后轻轻拍了拍她的脑袋。
费婕坐在她斜后方，面前永远摊着一本物理竞赛题，她的笔尖一直很稳。
齐野在教室最后一排，校服还是松垮垮地搭在肩上，但他桌洞里的试卷已经摞得快要塞不下了。
涂念偶尔从书堆里抬起头看向窗外。
春天的阳光已经带上了一点初夏的热度，再过几个月，等他们从高考考场里走出来的那天，就是真正的夏天了。
五月中旬，S市下了一场绵长的雨。
窗外的杨树叶子被雨水洗得发亮，教室里日光灯白惨惨地亮了一整天，黑板上的倒计时被人用红粉笔圈了个歪歪扭扭的圈——21。
距离高考还有21天。
没人有心思看窗外，所有人都在埋头做题，笔尖划过试卷的沙沙声混在雨声里，像某种密集的、无法停止的背景音。
涂念把英语试卷翻到最后一页，检查完作文里最后一个单词的拼写，放下笔，揉了揉眼眶。
她的眼角余光习惯性地往身后飘了一下——费婕不在座位上。
“费婕呢？”
她回过头，小声问坐在后排的齐野。
齐野正对着数学卷子愁眉苦脸地挠头，头也不抬：“刚才看到她出去了，好像是去校医院。”
“她不舒服？”
“说是有点低烧。”
齐野放下笔，往费婕空着的座位看了一眼，“我让她回去休息，她说不用。”
涂念没有再问。
她把卷子收进书包，决定放学之后去费婕家跑一趟。
费婕那个十多平米的房间她去过一次，记得窗边有张折叠桌，桌上永远铺满了书和习题册。
如果她真的发烧了，一个人窝在那里肯定连口热水都没人给她倒。
放学的铃声一响，涂念就背上书包往外走，路过齐野身边时他也在收拾东西。
“你去看费婕？”
齐野问。
“嗯。”
“我也去。”
两人一路无话地走到商业街，快到奶茶店门口的时候，涂念的脚步慢了下来。
隔着玻璃门，她看到几个穿皮衣的男人站在收银台前面，其中一个把手撑在台面上，身体前倾，像是在逼问什么。
奶茶店的灯光很明亮，涂念很清楚地看见了为首那个人的侧脸——圆寸头，脖子上爬着一条青色纹身。
她的后背瞬间绷紧了，这个人她见过。
三个月前，在老街的拆迁楼里，就是他一脚踹在齐野肚子上。
齐野已经在推门了，他推开门的动作很冲，玻璃门撞上墙壁发出一声哐当的响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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