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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轼站在院子里,抬头望着那轮明月。
春风拂面,已经没有了冬日的寒意。
他能闻见泥土解冻的气息,闻见草木萌发的清香,闻见汴京这座伟大城市在夜色中静静呼吸的味道。
他考中了。
省试第二名,殿试第五名。
这个成绩,放在全国数以千计的士子中,足以傲视群雄。
而且他的弟弟也中了,三苏之名一夜之间传遍天下。
这对于一个二十一岁的年轻人来说,已经是难以想象的荣光。
可是此刻,站在这寂静的庭院里,沐浴着冷冷的月光,他心中涌动的却不是狂喜,而是一种更为复杂的情绪。
他想起了很多年前,在天庆观学馆读书时的那个下午。
那天,先生的友人从汴京来,带来了范仲淹、欧阳修这些庆历名臣的事迹,告诉他们什么叫“先天下之忧而忧”
。
那个下午,小小的苏轼被那些名字和那些信念深深地震撼了。
从那一刻起,他就知道,自己将来要去哪里,要成为什么样的人。
如今,他已经来到了汴京。
他已经见到了欧阳修,并且得到了他的赏识。
他已经通过了科举,拥有了进入仕途的资格。
当年那些只能仰望的名字,如今他也在与他们同处一个时代了。
但是,这只是一个开始。
他隐隐感觉到了这一点。
科举的成功固然值得庆贺,但那不过是一块敲门砖。
真正的挑战,真正的事业,真正的人生,才刚刚拉开帷幕。
以他的才华和抱负,区区一个进士出身,又算得了什么?
他想起欧阳修在省试阅卷后说的那句话——“放他出一头地。”
这是前辈对后辈的期许,也是一个挑战。
欧阳修已经把路让开了,接下来就看他苏轼能走多远了。
他又想起了文章中的那个典故。
“皋陶曰杀之三,尧曰宥之三。”
他在考场上写下这些文字的时候,完全是凭借着一股少年人的锐气和对儒家精神的理解,不拘泥于经典的出处,以意为之。
他知道,日后也许会有人追问这个典故的来历,但他并不后悔。
文章千古事,得失寸心知。
真正的好文章,不是寻章摘句拼凑出来的,而是从心里流淌出来的。
“何须出处。”
他在心里默默地说。
春风继续吹着,带着汴京特有的气息——那是万千人家的烟火气,是帝国都城的壮阔气,也是新时代即将到来的讯息。
苏轼深深地吸了一口这春夜的风,只觉得胸中有一股豪情在激荡,像一匹即将脱缰的野马,又像一叶即将扬帆的轻舟。
来日方长,前程似锦。
属于他苏轼的时代,才刚刚开始。
放榜后几日,欧阳修特意邀苏轼过府一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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