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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背起弟弟，沿着田埂往家走。
天边的晚霞渐渐暗下去，夜幕即将降临。
田野里静悄悄的，只有远处的蛙鸣和近处的虫声。
走到半路，苏轼忽然停住了脚步。
“子由。”
“嗯？”
“以后我们都在一起好不好？不管去哪里。”
苏辙已经在他背上迷迷糊糊快睡着了，含混地应了一声：“好。”
苏轼把弟弟往上托了托，继续走。
他不知道，这个承诺将来要经历怎样的风雨。
他也不知道，许多年后，当他在遥远的异乡、在贬谪的路上想起这个黄昏时，会泪流满面。
四
夏去秋来，秋去冬至。
眉山的冬天不算太冷，但早晨起来，田野里会结一层薄薄的霜，踩上去咯吱咯吱响。
苏轼最喜欢这个时候，因为祖父会带着他去挖冬笋。
冬笋藏在土里，地面上只能看到微微隆起的裂缝。
有经验的人一眼就能认出来，一锄头下去，准能挖出白嫩的笋子。
苏轼跟着祖父学了两年，也渐渐能辨认了。
“阿同，你看这里。”
苏序指着地面上一道细细的裂缝，“下面一定有笋。”
苏轼蹲下来仔细看：“为什么？”
“你看这道裂缝，周围的土是微微鼓起来的，说明下面有东西在往上顶。
冬笋虽然埋得深，但它要生长，就要往上拱。
做人也是一样，有才华的人就像这冬笋，藏是藏不住的，早晚会冒出头来。”
苏轼若有所思：“那为什么冬笋不在春天长呢？春天暖和，不是更容易长出来吗？”
“傻孩子。”
苏序笑道，“冬笋就是要在地底下熬过一个冬天，把天地之间的寒气都化作了自己的滋味，所以它才比春笋更鲜、更嫩。
人也一样，吃过的苦、受过的磨难，最后都会变成你的本事。”
苏轼似懂非懂，但还是郑重地点了点头。
这一年，他九岁。
苏洵开始亲自教导他。
除了《论语》《孟子》这些经典，还教他读史书。
《左传》《史记》《汉书》，一本一本地读过去。
读史书与读经书不同。
经书告诉你道理，史书告诉你怎么用道理；经书告诉你圣人怎么做，史书告诉你照着圣人做的人，很多都没有好下场。
苏洵教儿子读史，不单是让他记人名、记事件，更重要的是让他思考。
每次读完一段，苏洵都会问：“如果你是这个处境，你会怎么做？”
苏轼最初的回答往往天真而直接。
这个人是忠臣，应该表彰；那个人是奸臣，应该诛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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