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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骄傲之外，还有一种说不清的忧虑。
这孩子太聪明了。
聪明得让他害怕。
“天下有才的人多了，能成事的却少。”
苏洵看着那张纸，心里翻来覆去地想着，“为什么？因为才高的人往往锋芒太露，容易遭人忌恨。
就像一把太锋利的刀，容易折断。”
他又想起自己。
这些年来，他何尝不是因为恃才傲物、不肯随波逐流，才屡试不中？这个世道，容不下太聪明、太正直的人。
“好了。”
苏洵把那张纸仔细折好，放入袖中，“时辰不早了，你和子由去睡吧。”
苏轼如蒙大赦，拉着已经昏昏欲睡的弟弟一溜烟跑了。
程氏从内室走出来，见丈夫怔怔地坐在灯下，便走过去轻声问：“怎么了？”
苏洵把那张纸递给她看。
程氏也是读过书的女子，她看了一遍，又看一遍，眼圈忽然有些红了。
“这孩子……”
她喃喃道。
“是啊，这孩子。”
苏洵苦笑，“吾儿之才，恐非寻常之福。”
程氏抬头看他，目光里有一丝责怪的意味：“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夫人，你想过没有。”
苏洵的声音低沉，“他若是个平庸的孩子，将来考个功名，做一任小官，平平安安过一辈子，也是福气。
可他这样的聪明……我怕他将来不肯随俗，不肯低头，不肯做违心的事，那就会吃很多苦头。”
“那就让他做个正直的人，像范滂那样。”
程氏说得斩钉截铁，“我宁可我的儿子顶天立地地活三十年，也不愿他蝇营狗苟地活一百岁。”
苏洵沉默良久，终于点头。
“夫人说得对。”
他长叹一声，“既然老天给了他这样的资质，我们做父母的，只能尽力教他走正道。
至于将来……”
他望着摇曳的灯火，没有把话说完。
窗外传来夜鸟的叫声，一声长，一声短。
眉山的夜，安静极了。
三
第二日是个好天气。
苏轼早早起来，帮母亲扫了院子，又去给祖父请了安。
吃过早饭，他便牵着弟弟的手，往村东的学塾走去。
说是学塾，其实是村里的老儒生王方腾出自家的一间厢房，收了七八个蒙童，教他们认字读书。
王方与苏洵相识，知道苏家两个孩子天资不错，便格外用心教导。
学堂在一棵大黄葛树下。
夏天里，浓荫蔽日，凉快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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