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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那时候他才发现，他再也闻不到同样的味道了。
然而，苏家也并不全是苏序这样的洒脱人。
苏洵是这个家里一个特殊的存在。
他比苏轼的母亲程氏小两岁，眉清目秀，能言善辩，在眉山城里有“才子”
的名声。
但这个“才子”
的名声，更多的是在酒楼茶肆里流传的——苏洵的朋友多，三教九流都有，他喜欢跟人聊天，一聊就是大半天，从天下大势聊到山水风光，什么都聊，就是不聊科举。
程氏有时候也会旁敲侧击地提起：“夫君，你既然读那么多书，何不去考个功名？”
苏洵便笑笑，说：“还不到时候。”
“什么时候才是时候？”
苏洵没有回答。
他只是望着窗外，望着院子里那棵老梅树，望着梅树上方那片被屋檐切割成方形的天空，沉默得像一块石头。
程氏便不再问了。
她知道苏洵心里有事，但她不知道那是什么事。
也许苏洵自己也不知道。
他只是觉得自己还没有准备好，还没有找到那个值得他全力以赴的方向。
有时候苏洵也会抱着苏轼，指着院子里的老梅树说：“你看这棵树，你爷爷说它活了五十年了。
五十年来，它就站在这里，春天开花，夏天长叶，秋天落叶，冬天光秃秃的。
它哪里都不去，但它什么都知道。”
苏轼听不懂父亲的话，但他喜欢父亲抱着他说话。
父亲身上有墨香，有茶香，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孤独气息。
那气息像江上的雾，淡淡的，却能弥漫得很远很远。
程氏在这个家庭里，扮演的是另一种角色。
苏序教苏轼洒脱，苏洵教苏轼沉默，而程氏教苏轼的，是规矩和分寸。
苏轼三岁那年，有一天在院子里玩泥巴，把一身新做的衣服弄得脏兮兮的。
程氏把他叫到跟前，板着脸说：“把手伸出来。”
苏轼乖乖地伸出手，掌心朝上。
程氏却没有打他，而是拿起一块干净的帕子，仔仔细细地把他手上的泥巴擦干净。
一边擦一边说：“玩可以，但不能糟蹋东西。
这件衣服是织娘织了三天才做好的，你弄脏了，洗起来也费工夫。
知道吗？”
苏轼低着头说：“知道了。”
“抬起头来。”
程氏托起他的下巴，“娘不是不让你玩，娘是要你记得，凡事都有分寸。
洒脱不是无法无天，守规矩也不是缩手缩脚。
你要学会在洒脱和规矩之间，找到你自己的路。”
这些话苏轼听不太懂，但他记住了母亲说这番话时的神情——平静而坚定，像岷江中央的水流，表面看不出什么波澜，底下却有不可动摇的力量。
有时候程氏会把他抱在膝上，教他认字。
她从嫁妆里带来的那两箱书，是她最珍视的东西。
那些书皮泛黄、纸页脆薄，散发着旧书香和樟木箱子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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