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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云清终于忍不住：“这是地方官宅子，不是你程家西苑。”
程柏明转头看他：“你若不喜欢，我让人牵走。”
苏云清看了那小骆驼一眼。
那东西正站在院里，睁着一双湿漉漉的大眼，嘴巴一动一动，也不知在嚼什么。
过了半晌，他才道：“……留着吧。”
语英在一旁差点笑出声，忙把头低了下去。
院里人很快都明白了。
这些活物能留下，不是因着地方上富贵，也不是程大人一时兴起，而是苏公子多看了两眼。
两人在永安相处大半年了，苏云清发现了一些些情况。
在京里时，两人成亲虽已成亲，可他骨子里本是散漫的人，偏偏遇上程柏明，便总有些本能里的收束。
倒不是怕，也谈不上拘谨，只是这人一站到跟前，哪怕一句话不说，屋里那点松散气都会自己收起来。
他独自待着时，常没什么正形。
看书看乏了，便半躺在榻上，腿也懒得收，发带松了也不理，旁边搁着点心和茶盏，翻过一页算一页。
可程柏明一进门，他总会下意识坐直。
有时候连他自己都没反应过来，身体已经先规矩了。
腰背挺起来，衣襟拢好，手里的书也放端正，活像方才那个歪歪斜斜窝在榻上的人不是他。
程柏明最近似乎也发现了这个问题。
那日午后，苏云清正斜在窗边看图册，身下垫着软枕，整个人懒懒靠着。
程柏明推门进来时，他几乎立刻坐直了，手里的图册也随手合上。
程柏明站在门边静了静，道：“你继续躺着。”
苏云清应了一声，却没真躺回去。
程柏明走近两步，又道：“不用这样。”
苏云清看着他，身子反倒绷得更明显了些，嘴上却说：“我哪样了？”
程柏明一时竟答不上来。
他在外头训人审案，从来干净利落，偏偏回到屋里，见苏云清这样，倒有些无从下手。
“放松些。”
他说。
这话一出口，苏云清的肩背像更僵了。
程柏明看了他片刻，也明白自己再待下去，只会叫他更不自在，最后只道：“我坐一会儿就走。”
果然，他在屋里多停一会儿，苏云清便多挺一会儿。
等他一出去，门刚合上，语英便听见屋里一声极轻的吐气。
探头一看，苏云清果然又慢慢靠回软枕里，整个人都松散了。
语英忍不住问：“公子，您这是做什么？都成亲这么久了，快大半年了，见着大人还这样。”
苏云清闭着眼，语气懒懒的：“我也不想。”
“那您怎么”
“他一来，我就总觉得该坐好。”
语英听得莫名其妙，想了想，又觉得这世上大约真有些人，天生站在那里，就能叫人把骨头收起来。
过了没两日，院里来了个木匠。
忙活半日后，窗边多了一把新藤椅。
椅背斜得正好，坐进去能半倚半躺，扶手宽，腿也能舒展开，显然是照着苏云清平日惯爱歪着的姿势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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