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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有立刻入箱，只是按着，按到指腹发白，按到肋骨发疼。
他忽然以左手将腹卷贴在心口，隔着衣料，能感觉到樱纹的凸起，五瓣加一瓣，像谁以指节在他肋骨上盖了六枚印章。
他维持这个姿势，直到灯笼里的灯芯又矮了半分，直到指腹上的血渍凝成褐，像一层将凝未凝的蜡痂。
远处传来马蹄声，从京都方向来，甲胄碰撞，碾过碎石板，比前两夜更急，不止一骑，是成队的。
他没有起身，只是将腹卷又往心口按了按。
案角那盏新灯笼的火光忽然晃了一下。
不是风吹，是灯芯将尽，火舌舔着最后一寸油。
纸罩被烤得微卷，发出很轻的噼啪，像谁以齿尖咬断一根线头。
土方拨了拨灯芯，火光又稳了。
盯着那圈光晕，直到右眼再也追不上那团亮，只剩一团昏浑的暖，在视野中央浮着，像一摊化不开的墨。
右眼在暗处发了虚，他眨了一下，再眨一下，视野没有变清晰，反而晕出更重的白翳。
像烛泪堆到尽头，边缘发虚，辨不清形。
火还没灭。
他也没睡。
窗外，屯所的纸门被风吹得鼓起来，像谁在外面推。
幕府的旗在暗处猎猎作响，旗角已经卷了边，像谁把一柄卷了刃的刀插在暗处。
他对着灯笼光，将腹卷入箱。
桐木箱子底铺着半幅旧麻布，是去年冬天近藤替他缠绷带时他穿着的，后来偷偷拆下来藏了。
麻布上还留着药渍的苦味，和近藤掌心皂角气混在一起。
指尖探入箱底，想取一卷线，却硌到一只瓷瓶。
瓶身裂了三瓣，标签被血浸透，褐色的，已经发硬，像一层凝了的墨痂覆在瓶上。
指尖触到标签上的字，停住——
“visio”
。
元治元年夏，池田屋外的血泥里，有人攥着这瓶止血粉，玻璃碎片割进掌心，血渗出来，和标签上的拉丁文叠在一起。
那人没送出去。
土方没回头，但捡了。
捡了，攥了，藏了。
他盯着那个词看了很久。
指腹擦过瓶身裂口，锋利的瓷边割了一下，血渗出来，和瓶上旧血叠在一处，褐的，发黏。
他没有缩手，只是看着那道新血沿着裂口往下爬，爬过旧血，爬过标签上模糊的字。
他晃了晃瓶身，裂口里的玻璃碎片发出很轻的响，像谁以碎瓷在瓶腹里敲了一声。
箱子最底下，压着一张窄条。
不是薄荷脑字条，不是眼药字条，是更早的，文久三年冬，窗台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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