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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珩不记得自己怎么上的楼。
电梯数字在他眼里糊成一片。
他站在门前,手指悬在密码锁上——妈妈的生日,平时他倒背如流,今天却按错两次,第三次咔哒一声,门开了。
客厅的灯亮得刺眼,孟凡坐在沙发上,手机屏幕还亮着,攥在手心里。
“妈妈,”
他说,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却带着千钧的重量,“我杀人了。”
孟凡听完前因后果,看了眼挂钟,距离沈珩进门,已经过去四十分钟。
她打开医药柜,取出双氧水塞进随身小包,又从沈珩书包里抽出那把刀,用酒精棉片擦了两遍,裸手握住——只留自己的指纹。
她套上深灰色长款羽绒服,帽子拉低,口罩推上去遮住半张脸。
出门前,她将沈珩推进房间,手掌按在他后背,“赶紧洗澡睡觉,别吵醒沈昭。
还有不要告诉爸爸。”
她甚至想过,他知道了或许会替儿子顶罪。
她没走正门,从消防通道翻进去,冬青枯枝在羽绒服上划出细响。
赵骁蜷缩在冬青丛深处,血已经渗进冻土,结成了深褐色的硬壳。
她蹲下去,指尖压上颈动脉窦,没有搏动,皮肤凉透,拨开赵骁的上睑,瞳孔散成两个黑洞,对光无反应,角膜蒙着一层灰白色的雾。
她知道死后时间越长,血液循环停止越久,心脏里的血液会逐渐沉积、凝固。
如果太迟补刀,伤口出血量会远低于活体创伤,法医一看出血量和血凝状态,就能判断这是死后伤。
她必须尽快,在血液沉积、凝固之前完成最后一步——她掏出手术刀,大力刺下,力道仿佛要将赵骁钉在地上。
刀刃穿透衣物、脂肪层、肋间肌,直抵心脏。
没有血喷出来。
只有少量暗红色的液体顺着刀槽缓缓渗出,在赵骁胸前的衣料上洇开一小块痕迹。
刀就扎在那里,那是一个赎罪母亲替儿子画下的句号,从此往后,罪与罚都到此为止。
跑赢时间,她开始从容起来,从包里取出双氧水和一把新牙刷。
赵骁的指甲缝里有黑色的泥,也有暗红色的污垢。
她蘸着双氧水,一根根刷他的手指。
白沫涌出来,混着血污,滴在冻土上。
她刷得慢条斯理——从拇指到小指。
她起身,倒退着离开尸体,每退一步,鞋跟就碾过来时的脚印,把冻土上的压痕碾成一片模糊。
她蹲下去,从别处捧来两把枯叶,撒在血渍边缘,用脚拨乱。
然后她趴下去,像夜行动物,在冻土上匍匐、翻滚,让羽绒服的前襟、膝盖、手肘在枯草上反复摩擦。
她横着滚过去,竖着爬回来,直到肖扬摔倒的那片塌陷、她和沈珩来时的路径,全部被新的擦痕覆盖,再也分不清哪里是原来的地面,哪里是他们接触过的路。
返回家,没开灯,摸黑走到厨房,拧开煤气灶,从兜里掏出牙刷和乳胶手套,点燃,塑料遇火立刻收缩、卷曲,发出刺鼻的焦糊味,她盯着那团扭曲的黑色,面无表情,做完这一切,眼泪终于渗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淌,流进嘴角,咸涩。
三年来,是她亲手把那个阳光开朗的儿子磋磨成了现在这副样子。
她每天醒来第一件事不给沈珩做早饭,而是摸身旁的位置,确认沈翊还在;她每天睡前最后一件事不是问沈珩今天如何,而是坐在客厅盯着时钟,看沈翊几点回家。
她所有的不甘、懦弱、无法面对婚姻失败的坏情绪,全部倾泻给沈珩——这个最无力反抗、也最无法逃离的承受者。
很多时候,至亲的伤害比陌生人可怕,因为陌生人的伤害存在规避的可能,至亲的伤害却让人连躲的资格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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