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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你爷爷说,家里供不起个看天的闲人。
他就把书烧了,跟着我下地了。”
父亲干裂的嘴唇抖动了一下,“他这辈子,连去天文馆买张票的钱都没舍得花,一颗星星都没看明白过。”
当时的林晚喉咙发紧,手足无措地站在那片阴影里,像一棵被强行移植到水泥地上的树,除了沉默,提供不了任何养分。
基因里那种面对失去时灾难性的懦弱,原来是可以遗传的。
面对留不住的人,林家人的本能永远是闭上嘴,转过身,向后退。
然后用余生无数个失眠的深夜,在天花板上徒劳地描摹“如果当初”
。
她曾经鄙夷过父亲的懦弱,可当沈知微在那个楼梯口对她说出那句干巴巴的“好”
时,她做出的反应,和当年那个夹着烟头看着弟弟走向死亡的父亲,有任何区别吗?
没有。
她甚至跑得更远,逃得更彻底。
堂弟林浩那张带着稚气的脸又毫无预兆地闯进来。
在老家院子那棵落光了叶子的老柿子树下,男孩仰着头,眼神懵懂而残忍:“姐,你说,人死了之后,去哪里了?”
去哪里了?
这个科学无法解答的命题,此刻却有了最残酷的具象化。
人走了,根本没有去哪里。
他们化作了留给生者的、永远无法填补的黑洞。
那些在喉咙里滚了千百遍却没有吐出来的挽留,那些在对话框里敲打又删除的妥协,那些自以为来日方长的试探,全都会变成长满倒刺的藤蔓,死死勒住活着的人的心脏。
林晚闭上眼睛。
眼皮下的黑暗里,父亲那张沟壑纵横的脸与自己此刻的苍白重叠。
“爸,你后悔吗?”
“不后悔。
但会想。”
想。
这一个字,重得能把人的脊梁压断。
林晚在海德堡呼啸的暴风雪里想过,在哲学家小径铺满落叶的石板路上想过,在内卡河倒映着异国灯火的水面上想过。
她想得五脏六腑都错了位,想得无数次在凌晨三点咬着被角压抑着干呕。
想自己为什么能在离开的那一刻那么残忍,想自己为什么要用一个冷漠的“嗯”
去掐灭沈知微最后的求救信号。
走廊里的气流发生了极其细微的改变。
身旁那张空着的金属椅发出轻微的承重嘎吱声。
一个底部有些磨损的银色保温杯被放平在林晚脚边的地砖上,发出沉闷的金属磕碰声。
没有脚步声的靠近,李老师就这么像一团灰色的影子,无声无息地嵌在了林晚身侧的空气里。
两个人谁都没有偏头看对方。
空气像被抽干了氧气一样凝滞。
远处护士站偶尔传来机械的电话铃声,推车轮子碾过减速带时发出“咕噜咕噜”
的震荡,这些声音在这个狭窄的维度里被无限放大,又迅速被更深层的死寂吞没。
喉咙里的血腥味几乎要溢出来,林晚强迫自己咽了一口干涩的唾沫,声带摩擦出砂纸般粗糙的音节:“老师……您后悔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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