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溶溶月色浸透了青山书院的飞檐翘角,宋含章的闺房里只余帐幔垂落的阴影。
藕荷色锦被下,她微蜷着身子,鬓边滑落的黑发随呼吸轻轻起伏,鼻息匀净得像山涧里的溪流。
宋含章床榻一侧的卧榻之上,圆乎乎的春夏睡得正酣,鼻翼翕动着,发出的轻鼾像檐角悬着的铜铃被风拂过,细碎而温柔。
窗外老梅树的虬枝上,秋冬敛着呼吸。
她一身紫衣溶在墨色里,唯有双眼亮如寒星,警惕地扫过每一片被夜风卷起的落叶。
露水滴在她的发间凝成霜,她却浑然不觉,耳廓轻动捕捉着书院巡夜武师的梆子声。
她乃是昼伏夜出之人,她这一生的使命,就是在这万籁俱静的夜,守护她主人的周全。
树叶突然无风自鸣,春夏的鼾声顿了顿。
床上宋含章的睫毛颤了颤,翻身时锦被滑落,露出一截皓腕。
秋冬足尖在梅枝上一点,像片墨色的叶子滑向暗影,只留下夜风卷着春花的香味,依旧在寂静的书院里缓缓流淌。
近日来,宋含章总是被一场梦魇缠绕着。
此时的,又陷入了那一场梦魇,
残垣断壁在黑暗中扭曲成狰狞的轮廓,宋含章赤脚踩在黏腻的地面上,每一步都像陷进无尽的泥潭。
空气中弥漫着腐朽的尘埃味,混杂着若有若无的血腥气。
“团团……”
阴冷的声音从地底传来,不是大姐生前温柔的语调,而是裹挟着无尽怨恨的嘶鸣。
宋含章猛地回头,只见墙角的阴影里,一个青黑的身影正缓缓蠕动。
那是她的大姐,穿着下葬时的寿衣,布料上还沾着干涸的泥渍。
曾经温婉的面容此刻肿胀变形,双眼空洞地盯着她,嘴角咧开一个诡异的弧度。
大姐的手指像枯树枝般蜷缩着,指甲缝里塞满了黑土,她以一种极其扭曲的姿势从墙根下爬出来,每挪动一下,骨头就发出“咔哒咔哒”
的脆响。
宋含章想逃,双脚却像灌了铅一样沉重,只能眼睁睁看着大姐一点点逼近。
“你为什么……不救我……”
大姐的喉咙里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像是有液体在涌动。
突然,她猛地抬起手,五指深深抠进自己的脖颈,鲜血瞬间喷涌而出,染红了胸前的寿衣。
宋含章惊恐地瞪大了眼睛,看着大姐硬生生从喉咙里掏出一块玉佩。
那是一块成色极佳的和田玉,雕刻着缠枝莲纹,那是她从未见过的玉佩。
玉佩上沾满了温热的血液,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诡异的红光。
大姐将玉佩举到宋含章面前,空洞的眼眶里流下两行血泪:“拿着……这是杀死大姐的凶手……”
宋含章吓得浑身颤抖,那块玉佩仿佛有千斤重,烫得她不敢触碰。
大姐的身体开始一点点瓦解,化作无数黑色的飞蛾,扑向宋含章的脸……
宋含章尖叫着醒来,冷汗浸透了里衣,脖颈处还残留着冰冷的触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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