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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临砚远远看着在营帐区忙碌的身影，沉默了片刻，对身旁的顾明秋道：“她说得对，打仗靠的是前方将士的刀，但让刀能一直砍下去的，是她这样的人。”
顾明秋深以为然：“陈姑娘调度之能，堪比一军主帅。
昨夜我们刚到青石镇，她就已经把医药物资从后方调运到位，连伤员的伙食都提前安排了，粥里加了草药防瘟疫。
我当时还想，她怎么知道我们会打胜仗？”
谢临砚微微摇头：“她不知道必胜，她只是做好了败了也要救治伤兵的准备。”
降兵的整编在另一片营区进行，七千余自愿加入义军的降卒被编成七个新营，每营配老卒十人做教头和骨干，陈微禾提前拟好了整编章程，新卒前五日不发兵器，只练队列和号令，每日两顿干饭管饱，五日考核通过者授刀枪，不通过者调去辎重队或民夫营。
这套章程简明可操作，谢临砚看了一遍便拍板推行。
到了午后，战场彻底清扫完毕。
报上来的数字触目惊心：此战击溃官军两万有余，斩首约八百，俘获一万二千余人，其中七千自愿加入义军，其余发放路费遣散，缴获粮草合计可支义军全军四月之用，军械刀枪三万余件，弓弩一千二百张，箭矢十六万簇，战马二百一十七匹，甲胄完好者九百余副。
这些数字被誊抄在几份战报上，由快马分头送往江北各州及江南义军后方，以及谢临砚早已布下的秘密联络网。
短短三日后，这场以少胜多，连破两阵的大捷传遍大半个中原，消息如同秋风扫落叶一般席卷四野。
义军以一万五千之众连破号称十万的朝廷大军，斩俘无算，缴获如山，主帅韩光远仅带数百残兵遁入云州，副将陈怀远的大红战袍被人在三十里外的河滩上捡到，本人则不知所踪。
朝廷在江北的军事力量在十日之内几近清零。
与此同时，义军的另一份战报也悄然流传开来。
义军善待俘虏，愿留者管饭发兵器，愿走者给盘缠送路费，治军严明，过村镇秋毫无犯，买东西照价付钱，设有伤兵营，降卒伤兵与义军将士同等待遇，一律救治，新卒整编有章程，五日训练管饱管够，不比官军动辄打骂克扣粮饷。
这两份战报叠加在一起，产生的效应远超陆衡川和谢临砚的预期。
第六日，义军大营外便来了第一批投奔者。
为首的是江北一个叫柳宁镇的乡绅，带着自家百余名护院家丁和三个月的存粮，骑马来到营前，只说自己早就不满朝廷横征暴敛，今见义军英武仁义，愿率乡勇投效。
谢临砚亲自出营迎接，当场编入辎重护卫序列。
到了第九日，前来投奔的人便络绎不绝，或是从附近州县慕名而来的武秀才，猎户，镖师，或是在官军中受尽欺压后逃出来的老兵，或是从江南渡江而来的读书人带着治理地方的策论，甚至还有几个从京城辗转南下的不得志小吏，手抄了朝廷各部的人事关系和粮饷调拨密档，说是投诚之礼。
营门外的登记点从一张桌子扩到三张，又扩到五张，负责登记的文书忙得没空喝水。
谢临砚紧急调拨了一批帐篷和粮被，在北面新辟了一片营地专门安置投奔者，所有人先登记造册，查验身份，然后按专长分编，武艺出众的入战营，懂文墨的入幕府，有工匠手艺的入辎重营，普通青壮编入新卒营统一训练。
短短半个月，义军兵力从一万五千涨至三万有余。
不仅人数翻倍，更重要的是，投奔者中有不少实战经验丰富的老兵和精通地方民情的乡绅，补上了义军在基层治理与地形熟悉度上的短板。
粮草和军械的压力随之陡增，遂从缴获的官军物资中拨出三成作为扩军储备，又抽调了二十名账房和管库，建立了一套三级物资调配体系，前线战营，后方训练营，沿途补给站，各级粮秣军需按月定额拨付，账目三日一核，出入有据。
江北各地的局势也在悄然生变，原本观望的地方豪强和州县官吏纷纷改变了态度。
义军斥候回报，附近三县已经有两县的县令暗中派人来递话，表示愿为义军筹措粮草，只求大军过境时勿扰百姓。
谢临砚一一回信安抚，承诺秋毫无犯，并附上了一份义军治军七条的布告请他们张贴在县城门上。
那道布告上写着：不抢百姓一粒粮，不占民房一间屋，不强征一人一马，不私拿一针一线，不辱妇女，不杀降卒，不毁庄稼。
每条下面都有签押和义军大印，字迹遒劲，铁画银钩。
这份布告被人抄录传播出去，比十万大军还有威慑力。
江北的百姓开始悄悄给义军送信报讯，指引粮道和官军动向，商贩们也不再将义军与流寇等同视之，甚至有胆大的粮商主动找到义军营前，提出用平价粮草换取义军缴获的官军绸缎和杂货。
秋风一日凉过一日，田野上的稻谷已经收割干净，光秃秃的土地裸露在天空下，等待着来年的播种。
而义军大营里，夜夜灯火通明，操练声，马蹄声，铁器碰撞声交织成一片蓬勃的喧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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