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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明半暗
第二卷·新生
第二十一章梅香
念恩大二那年的冬天，上海下了雪。
不大，细细的，碎碎的，落在屋顶上，落在弄堂里，落在光秃秃的桂花树上，像撒了一层盐。
念恩站在宿舍窗前，看着外面的雪，想起太婆说的话——“上海也下雪，但很少。
太婆小时候，上海下过一场大雪，弄堂里全是白的，她跟小朋友堆雪人，手冻得通红。”
她穿上外套，围上围巾，走出宿舍。
雪还在下，落在头发上，落在肩膀上，落在手心里，化了，凉的。
她走到老校门旁边，站在桂花树下。
树光秃秃的，枝干上落了一层雪，白白的，像太婆的头发。
她伸出手，摸了一下树干。
凉的，湿的，硬的。
太婆的手不是这样的。
太婆的手是暖的，是软的，是粗糙的。
她把手缩回来，放进口袋里。
口袋里有一片桂花，是去年秋天摘的，干了，脆了，一碰就碎。
她没碰。
让它待着。
那是太婆的桂花，太婆的味道。
周末，念恩回了一趟弄堂。
雪停了，弄堂里的雪被扫到两边，堆成小小的雪山。
她踩着湿漉漉的青石板路，走进弄堂。
楼梯还是那么窄，咯吱咯吱响。
三楼，门开着。
外婆站在门口，围着围裙，手上沾着面粉。
“念恩，回来了？”
“外婆，我回来了。”
“进来。
饭好了。”
念恩走进去。
客厅里没有太婆。
藤椅还在，放在窗边，上面铺着太婆织的坐垫。
窗台上没有花了，只有一个空瓶子。
她站在藤椅前，看了一会儿。
然后她坐上去。
腿刚好够到地面，不用悬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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