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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恪抬手，五指微张，指向邺城方向，语气沉稳如定石：“不必强攻，按兵不动，原地扎营。”
“一者，邺城粮草有限，李农死守不出，耗得越久，城中粮米越少，人心自会生变。
二者，”
他收回手，指节在剑柄上轻轻一叩，“传令下去，全军散布消息：冉闵被困黑风林，早已力战而亡，魏军群龙无首，邺城破城只在旦夕。
流言一出，邺城军心必乱。
我们只需静等即可。”
孙机听罢，眼中精光一闪，立刻躬身抱拳：“末将遵命！
即刻传令下去，按将军吩咐行事！”
说罢转身疾步而去，甲叶铿锵之声渐行渐远。
城楼上重归寂静。
慕容恪独自立在垛口前，晚风拂动战甲外的披风，猎猎作响。
他目光深邃如渊，望向暮色中越发模糊的邺城轮廓，眼底闪过一丝笃定的冷光。
————
暮色像一块浸了墨的绒布，慢悠悠地向这条蜿蜒在丘陵间的小路压下来。
谢倬坐在粮车的辕木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那把磨得发亮的断流。
车轮碾过碎石子，发出“嘎吱嘎吱”
的闷响，和着身后阿铁的马蹄声，敲打着这荒郊野外的寂静。
他们这一行人押着粮草从临水县出来后已经走了三天，从临水县的粮仓里搬出这几十车粮草时的惊心动魄，此刻已经沉淀成胸腔里沉甸甸的块垒。
谢倬忽然侧过身，望着跟在粮车旁、始终沉默的胡人青年。
阿铁的头发用一根粗麻绳束在脑后，额角的汗珠顺着深邃的眼窝滑下，落在他胸前那串狼骨项链上，发出细微的“嗒”
声。
他手里的马鞭垂在身侧，却始终保持着警惕的姿态，只要谢倬一声令下，他便能立刻驱马冲出去。
“阿铁，”
谢倬的声音被风揉得有些沙哑，“这一路，你就没想问过我，为什么要卷走粮草，从临水县逃出来？”
那日他下药蒙翻周慎和卢春，传令让县衙官吏打开粮仓装车，又叫来阿铁和另外十几个年轻的胡人汉子前来押车。
当时他还是临水县百姓眼中的官，是临水县县令周慎敬重的前任丞相，没有人敢质疑他。
可到昨日，他卷走粮草的事已经传遍整个大魏，沿途甚至还偶然听到过农人的骂声。
然而，跟着他的这一队胡人，竟对此没有一句异议。
听到谢倬的问话，阿铁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一个憨厚的笑容，露出两颗尖尖的虎牙。
他勒住马，与谢倬的目光平视，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没有丝毫疑惑，只有一片坦荡的信任：“阿铁信大人。
大人让阿铁做什么，阿铁就做什么，不用问为什么。”
这是他阿铁的心思，也是其他十几个兄弟们的心思。
他们投靠的虽然是魏国，可打心底里信任的却是谢倬。
谢倬看着他，忽然笑了。
这三天来压在心头的阴霾，仿佛被这一句简单的话吹散了些。
他从怀里掏出一块干硬的麦饼，扔给阿铁：“傻小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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