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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倬闻听此言,蹲下身来与那羯族孩子平视:“你想上学?”
那小孩眼泪汪汪,怯怯地说:“我阿爹说,他会说汉语却不会写汉文,总是看不懂告示和契书,我只是想认认字……”
谢倬站起身,看了那学堂一眼。
不过是一间破旧的土屋,门口挂着一块歪歪扭扭的木板,上面写着“私塾”
二字。
教书的老先生听见动静探出头来,一见谢倬的官服,慌忙要行礼,被谢倬抬手止住了。
“你这学堂,收多少束脩?”
谢倬问。
老先生迟疑了一下:“每人每年……一石粟,五匹布,另加束脩十条。”
谢倬没有说话。
临水县去年刚遭过旱,一石粟够一户小门小户嚼用两三个月,更别提那五匹布。
别说这羯族孩子的父亲送不起,寻常百姓家也是望而却步的。
他转身对卢春道:“去告诉周慎,临水县即刻开办一所官学,不收束脩,笔墨纸砚由县里供给。
胡汉孩子都收,按年龄分班,不分等次。”
卢春一愣:“不收钱?那先生们的束脩从何而来?”
“从县里的盈余里拨。”
谢倬说这话时,目光落在那几个汉人孩子身上,“县里如今靠胡汉工匠的手艺多打了铁、多织了布、多种了地,赚来的钱就该用在胡汉子弟身上。
这叫取之于民,用之于民。”
他又转向那羯族孩子,问:“你叫什么?”
“阿……阿丹。”
“阿丹,等学堂开了你再来,一定有你的座位。”
谢倬说完,又看向那几个汉人孩子,“你们也一样。
以后谁再欺负同学,就不用来上学了。”
几个汉人孩子低下头,不敢吭声。
消息传出去,不到三天便有六十多个孩子来报名。
其中将近一半是胡人孩子。
有羯族的牧奴之子,有鲜卑的逃难孤童,甚至还有两个西域商人的混血儿子。
周慎起初不赞成,私下对谢倬说:“胡汉孩子放在一处读书,那些老学究能答应?”
“不答应也得答应。”
谢倬语气平淡,“他们若真有骨气,就自己掏钱办学。
既然办不起,就别挡着别人学。”
胡人孩子都讲汉话,日后也要都写汉文。
会说会写了,就能看懂告示,能签契书,能告状,能做买卖。
到那时候,谁是胡人谁是汉人,没人分得清,也没人再在乎。
公学的事情才安排下去,卢春便急急找到了谢倬,是个不好的消息。
“谢丞,近几日氐族人侵扰河南郡数次,强占金银粮食,掳掠少女,边境军镇压却屡禁不止,李太宰派人传来消息,王上意欲亲自带兵镇压。”
“什么?”
谢倬一时语塞。
氐族受苻洪管辖,冉闵先前本欲发兵关中抢粮,被他和李农劝下,说此时不宜招惹苻洪,又说先去找裴璎试试借粮,若借不成再去抢不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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