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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学第一周的某个清晨，当薇洛像往常一样打开自己的储物柜时，一张折得整整齐齐的纸条从柜子深处的书本夹缝中轻轻飘落下来，在走廊的地砖上打了半个旋才安静地躺住。
她弯腰捡起那张纸条，指尖在触碰到纸张的瞬间心跳就不自觉地加快了几分，展开之后，一行用蓝色圆珠笔写下的字迹映入眼帘——“围巾很暖和”
，下面还画了一个吐着舌头的笑脸，那笔迹她已经熟悉到闭上眼睛都能认出来。
薇洛的脸迅速地红了起来，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而外地点燃了。
站在一旁的南茜恰好瞥见了这一幕，她微微侧过头，目光在薇洛手里的纸条上停留了不到一秒，脸上便浮现出一种“我完全明白了”
的表情，那眼神里带着恰到好处的调侃和真心实意的祝福，她压低声音说：“哦……看来有人收到了不得了的消息咯。”
薇洛轻轻肘了她一下，然后故意做了一个鬼脸，可那笑容根本藏不住，从眼角眉梢偷偷地溢了出来，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胸腔里膨胀着、鼓动着，怎么也压不下去。
她把那张纸条反反复复地看了三遍——第一遍看字迹，第二遍看那个吐舌头的笑脸，第三遍什么都不看，只是确认它还在自己手里——然后才小心翼翼地把它叠好，放回了储物柜最里层的书本夹缝中，仿佛那是一封需要被永久保存的珍贵信件。
从那之后，罗宾多了一个心照不宣的小习惯。
每到课间换课的时候，她明明可以走更近的走廊，却偏偏要绕一段远路，从薇洛所在的那间教室门口慢悠悠地走过。
她的脚步不快，眼神也不刻意往里盯，只是装作一个赶着去下一节课的普通学生，手里抱着课本，步伐从容得像是在散步。
薇洛第一次注意到这个细节的时候，手里的笔在笔记本上画出了一道毫无意义的弧线，她低下头，假装在认真地抄写板书，嘴角却不受控制地翘了起来。
第一节课结束之后，她找了个借口绕到罗宾的储物柜那边，确认走廊里四下无人之后，用同样的方式塞了一张纸条进去。
那张纸条她写的时候犹豫了很久，笔尖悬在纸面上方，写了又划掉，划掉又重写——既想多写些什么，又怕写太多显得刻意，最终只留下了简短的一句：怀表很漂亮，谢谢。
她把纸条折好塞进柜子缝隙的时候，手指微微发抖，像是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离开的时候脚步比平时快了许多，走了好远才敢回头看一眼。
从那天开始，储物柜里的小纸条便成了她们之间心照不宣的秘密语言。
薇洛特意找了一个小铁盒用来存放这些纸条。
有时候是罗宾留下的一句“滴答老师的课真的很无聊”
，字迹潦草得像是赶时间写的；有时候是薇洛回复的一句“合唱练习取消了”
，写在从笔记本上撕下来的纸页边缘，折成一个不太规整的三角形。
有时候只是一张画着小号和音符的涂鸦，线条歪歪扭扭的，却让人看了忍不住微笑；或者是一张从杂志上剪下来的可爱图片——一只抱着松果的松鼠蹲在树枝上，一朵盛开的向日葵朝着阳光仰起脸，一个穿着雨衣的小女孩在水坑里蹦跳——那些图片被小心地压在书本下面，等待被发现的那一刻。
她们从来没有约定过这种交流方式，却默契地维持着它，像是某种只有两个人知道的密码，在每日的课间与放学之间安静地传递着。
真正的第一次单独相处发生在二月的一个周末。
已经没有人记得是谁先在纸条里提出了那个邀请——也许是罗宾，也许是薇洛。
那个主意就像是从纸条与纸条之间的缝隙里自然而然地生长出来的，没有任何刻意的痕迹，没有经过任何正式的商议，只是在某一天的某一刻，两个人同时知道了：这个周末，她们要一起看电影。
她们约在镇上唯一的那家电影院门口见面，那电影院的招牌已经有些年头了，霓虹灯管缺了几个字母，在春日下午的阳光下泛着褪了色的红光，门口的海报框里还贴着上个月就该换掉的旧片子。
薇洛到的时候罗宾已经站在那里了，手里捧着两杯可乐和一桶爆米花，围巾被风吹得有些歪，头发也有几缕从耳后滑了出来。
她看到薇洛走过来的那一刻，眼睛明显亮了一下，像是有人在那双眼睛里点燃了一盏小小的灯，可那光芒只闪了一瞬就被她匆忙地收了回去，转而盯着手里的可乐杯，仿佛那上面突然出现了什么值得研究的科学问题。
“嗨，”
罗宾说，声音里带着一种努力维持的平静，“我不知道你喜欢喝什么口味的，就买了普通的可乐。”
她把手里的其中一杯递过来，动作有些僵硬，像是在完成什么重要的交接仪式。
薇洛接过那杯可乐，杯壁上凝结的水珠顺着手指滑下来，冰凉的触感从指尖一直传到手腕。
她低头看了一眼那深褐色的液体，轻声说：“可乐就很好，我喜欢可乐。”
话一出口，她突然想起了圣诞节那天南茜开的那个“可口可乐小姐”
的玩笑，脸颊莫名地开始发烫，于是赶紧补了一句，“我们进去吧。”
电影院里面很暗，只有银幕上的光在明灭闪烁，把整个放映厅照得像一个被浸在深水里的暗箱。
她们找到座位坐下，中间隔着那桶爆米花，两个人都不约而同地把手放在了自己的膝盖上，坐得端端正正的，像是两个被老师安排在邻座的学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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