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萨利其靠在椅背上，双手平放在桌面上，目光和语气一样平：“你派兵去西北之前没有跟我商量过。”
“我派兵不需要跟你商量。”
“你当然不需要，但你派兵去的地方正好是六帆放病毒的地方，正好是我的研究院和西北矿区之间那条旧测试通道的延长线上，正好在一天之内被一个我根本不认识的人用了我从来没有对外公开过的技术挡了下来，你觉得这一切都是巧合吗？”
洛璃的双手从桌面上抬起来，垂在身侧，它的目光还钉在萨利其脸上，但那股从进门时就绷着的锐气正在慢慢地变成另一种东西。
“我不管这是不是巧合，青锋的兵少了一个，它的信号在我手里彻底断掉了，六帆的病毒还在扩散，西北矿区的控制系统已经瘫痪了三分之一。
而你，你坐在这个位置上，你知道这一切，你没有阻止过任何一件事。”
萨利其低下头看着自己平放在桌面上的双手，看了一小会儿，然后抬起头来，对上洛璃探究的目光，说：“你是在告诉我，你觉得我应该在你派兵去西北之前把六帆放病毒的消息截住，把青锋的队伍叫回来，把整个西北矿区的防御系统重新加密一遍？”
洛璃的手指在身侧攥紧了。
“不然我交你兵权做什么？”
洛璃站在桌子对面，看着萨利其那张没有任何表情的脸，感觉自己正站在一座冰面上，冰面在往下陷，它正在一点一点地沉进那些看不见的裂缝里。
它开口的时候声音压得很低：“你现在是在告诉我，所有这一切都是我自己的决策失误？”
萨利其沉默了片刻，“我不是在告诉你这是谁的失误，我是在告诉你，你今天早上推开我这扇门的时候，你只相信那是我做的。
你在进门之前就已经决定了一些事，你只是需要一个理由，你已经想了很久了，从研究院开始扩编那天，从春归打东边那天，从一帆回都城那天，你就在想这件事了，你今天推开我这扇门的时候，你脑子里只有一件事——怎么让我消失。”
洛璃没有反驳，在走进这扇门之前它确实已经想过了，想过让萨利其消失的每一种方式，想过每一种方式的后果，想过每一种后果之后它还能不能坐稳这把椅子，它推门进来的时候，处理器里装着一整把关于萨利其的所有秘密、所有软肋、所有可以拿来对付的把柄。
萨利其从椅子上站起来，学着洛璃的样子，将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微微前倾，第一次把目光的重量压回到洛璃身上，“你可以现在解决我，你可以让拾枝带人进来，把我的权限全部回收，然后把我锁进你们政务厅地下的那个房间里，你可以做到这些，因为你现在还是政务主官，因为你手里还握着能源配额分配权，因为你还有一批愿意替你杀人的人。”
“但你做完这些之后呢？春归在东边还有残部，六帆的病毒还在西北蔓延，一帆的部队还在休整期，研究院的人不会因为我不在了就倒向你，你可以杀掉我，但你不能在我消失之后立刻控制住研究院里那些掌握核心技术的人，它们会散，会躲，会带着那些我没有来得及告诉你的东西藏进智能人世界的各个角落，到时候你面对的不是一个萨利其，是一百个你查不到源头的萨利其。”
洛璃站在原地，听着这些字一个一个地砸进它的处理器里，每一个字都像一块石头，正在把它脑子里那座已经快要塌陷的房子一块一块地填满。
它转身走向门口，握住门把手的时候没有回头，声音比进来的时候低了很多，像是一个人在经过很久很久的权衡之后终于决定先把手里的刀放下：“你今天没有承认这是你做的，你也没有否认，但我知道那个空间是你做的，这一点我不会改变，我今天不动你，不是因为我查不出证据，而是如你所言，我现在还没有足够的把握把研究院那套系统完整接过来，等我有把握的那一天，你最好提前想好你准备怎么接我这一个关口。”
萨利其的声音从背后传来，依然是不急不慢的像是早就准备好了的节奏：“我会等的。”
洛璃拉开门走了出去，走廊里的灯光白得刺眼，它的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一下一下地回荡，每一步都踩得很稳，但只有它自己知道，它今天在这扇门里损失的东西比它在西北矿区损失的那个兵重得多。
它动了杀意，暴露了自己的意图，把底牌亮了一角，而萨利其坐在那张桌子后面，从头到尾没有否认过那个空间是它做的，也没有承认过，它就是让那个事实悬浮在两个人之间，像一块掰不碎也推不走的石头。
而且有个更主要且容易被人忽视的点，萨利其似乎很有底气，它的底气到底从何而来？
洛璃越走越快，到了走廊尽头的楼梯间，抬手一拳砸在墙上，墙体顿时裂开，裂缝从它的指节一直延伸到墙角，整个墙都摇摇欲坠。
远处萨利其的办公室里，那扇门还虚掩着，萨利其坐回桌前，重新翻开那本纸质文件，像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继续往下看。
桌角那盏台灯的灯丝微微发红，暗橙色的光落在它翻页的指尖上，落在了那行没有被任何其它人看过的字上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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