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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眯起眼睛，似是在回忆。
“五年。”
“你记得清楚。”
予欢唇角微勾，感叹道，“竟已这么久了。”
洛哥儿拉着帘的手紧了紧。
五年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
他自诩是世上最知她心思之人，却没想到终有今日之光景。
“只是，尚有的是你须谦心学习的。
今日你面对的是我，方能侥幸得手，若是换了旁人早就戳穿你的伎俩，取了你项上人头。”
说到后面，她眼中厉色更甚，即便明知其已无动弹之力，却令面前之人心胆一颤。
洛哥儿心生寒意：“你什么意思？”
跟了五年的主子，即便平日里玩笑开得、小错犯得，但予欢冷下脸时轻飘飘的一个眼神仍足以让他惊惧惶恐。
可能是因为她多年浸淫于官场、盘旋于贵人之间，也可能是她天生便是吃这一碗饭的。
十岁进入组织，十四岁入念语楼，到今年不过十九，她已是盛京狩猎榜上当之无愧的榜首，任谁看来不过是个矜贵柔媚的美娇娘，可摘下皮囊白兔便会化身为蓄势待发的毒蝎，白日青天里藏匿于无形，月升夜深时一击必中，令人不自觉而毙命。
狩猎榜，游离于盛京黑白两道之外，难以言明的灰色地带。
自诩身份高贵的达官显贵视其为三教九流，不屑与之为伍，又夙夜担忧自己的名字出现于狩猎名单之中；隐藏于盛京暗处的三蛇九鼠却追捧推崇，奉之为神明。
然而，稳列狩猎榜头名的榜首却无名姓，只因她如同幽幽夜色里游走在目标身侧的鬼魅，又极善于用毒，杀人于无形，人们便称之为“蝎子”
。
只是无人知晓，夜夜笙歌的念语楼头牌，这令人咂舌的另一层身份。
“跟了我这么久，你难道不知我最善用毒吗？”
素裙上滴落艳丽的血花，与予欢苍白的脸颊形成夺人心魄的对比，她的眸中似乎也沾染了血色，仿佛下一秒便会流下血泪来。
是檀香！
洛哥儿紧咬着牙，他在香炉中加了迷梦，原想着此药无色无味，只消半刻钟间便会使人陷入晕疲，难以发觉，没想到还是瞒不过予欢。
不怪洛哥儿纰漏，此招若是施于旁人定能奏效，只是他不知晓，迷梦出自她手，后流传于坊间。
对于自己亲手制的药，又怎么会识不得呢？
予欢疲倦地将头轻轻靠在车壁，若不是她甘心受骗，洛哥儿如何能得手？
洛哥儿握着匕首的手开始发颤，血顺着刀刃一滴一滴落到泥土中，他眼眶发红：“既然你什么都知道，又为何如此？”
深深的背叛感蔓延着，他以为先举刀的是自己，却没想到是她主动送上了胸膛。
予欢望着他，满目平静：“这样不是很好？你得到你想要的，我也会得到我想要的。”
“你想要的是什么？权利、荣华、男人的拥护、至高的名誉，你什么都有了，凭什么说离开就离开？”
他目眦欲裂，言辞激烈，如同骤然断奶的小兽，疯狂地撞击着横亘在中间的那道笼栏。
凭什么离开？凭什么背叛？又凭什么要借他的手？然而，他苦苦索求的对象却再也不会开口答话。
她闭上了眼睛，这次是永远。
伊人垂眸，面颊如玉，眉眼如画，纤纤身姿靠坐于侧，胸前盛放着大片绛色血花，手中还紧紧攥着黄符，似一只精心雕刻的瓷玉娃娃，美艳却无生气。
指尖无意沾上的血滴缓缓沁入黄符，混合着朱红的图腾升腾起肉眼几不可见的晕光，顺着衣袖钻入体内。
洛哥儿猛地甩开帘子，车前悬挂的一排珠帘晃动发出细碎而清脆的碰撞声响，他抄起马鞭便要驾车离去，却又不甘心地回头撩开帐帘。
予欢动也未动，微微上扬的唇角仿佛在嘲笑他的愚蠢。
手中的一抹黄尤为刺眼。
洛哥儿一把扯出她手中的黄符，符纸还残留着手心的温度，其上却空空如也，仿若只是一张普通的黄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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