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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顿了顿，“承题‘验之于事，体之于身’，更是将‘学’与‘事’、‘身’紧密勾连，强调‘有得’而非空谈。
此等立意，不落俗套，且……颇有几分实学意味。”
他看向林湛，目光深邃：“只是，科举场上，考官多喜稳妥典正之文。
你这般强调‘躬行’、‘验事’，虽合圣贤‘知行合一’之教，却略显‘急切’，少了些雍容气象。
你……是如何想到的？”
林湛恭敬答道：“回夫子，学生愚钝。
只是觉得，圣人之言如良种，若只藏在仓中，不撒到田里，终究变不成粮食。
读书如同农事，知道了道理（种子），总要试着去种一种（躬行），看看长得如何（验事），自己尝尝味道（体身），才算是真得了这粒种子（有得）。
学生胡乱联想，让夫子见笑了。”
又是农事比喻！
孙夫子听了，先是愕然，随即抚掌，哭笑不得：“好一个‘种子田里’！
你这孩子，总能将圣贤道理，拽到这田埂泥巴地里来讲！
也罢，规矩你已掌握，这立意……虽险，却正！
日后行文，需知在‘尊题’‘守格’之前提下，求新求实，方是正道。
只是这‘度’，你要仔细拿捏。”
他将林湛的稿纸小心放下，对众学子道：“尔等且看，林湛此作，破承格式无误，而立意独到，关联实际，此便是‘活学’之效。
八股虽有定式，然其中精神气脉，却可因人而异。
文渊之典正，茂才之稳妥，林湛之务实，皆可取法。
然考场之上，审时度势，尤为关键。”
李茂才听着夫子对林湛那“虽险却正”
、“务实独到”
的评价，再看看自己那得了“稍泛”
评语的作业，心中那点幸灾乐祸早没了，只剩下更深的复杂。
他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林湛那种似乎总能把高高在上的道理，拉回到地面、赋予鲜活生命的思考方式，或许……真的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力量。
周文渊则拿起林湛的稿纸，反复看了几遍，眼中光芒闪动，低声自语：“验之于事，体之于身……学贵有得……说得真好。”
他觉得自己那典正的破承，相比之下，似乎少了些扑面而来的、带着泥土气息的生命力。
槐树的影子在地上慢慢拉长，蝉鸣不知疲倦。
孙夫子开始讲解下一个题目“吾日三省吾身”
的破承要点。
学子们再次凝神提笔，沙沙的书写声与夫子的讲解声交织在一起。
林湛端坐案前，握着那支秃笔，笔尖在旧纸上留下淡淡的墨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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