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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雨了。
不是夏天的暴雨——那种轰隆隆来、哗啦啦走、留下满地深积水坑的雨。
这场雨从早上开始下，细密、均匀、一声不响，像是有人在天上铺了一层灰蒙蒙的布，然后拧开了水龙头的最小档。
我站在教室的窗边看了好一会儿。
雨丝斜着打在对面的楼顶上，从排水管口淌下来的水在水泥地上砸出一小片一小片的水花。
操场上的塑胶跑道颜色变深了，变成一种湿漉漉的暗红。
国旗下半旗被打湿了，软塌塌地贴在杆子上。
一切都回到了正轨。
课表背熟了，学生的名字和脸对上了号，连早上几点出门能在不迟到的前提下多睡五分钟都算好了。
语文课上我站在讲台上带他们读生字，声音里有那种"
日子回到正轨了但还是有点燥"
的拥挤感——四十二个小孩的呼吸、翻书声、铅笔掉到地上的声音，被窗外持续不断的雨声蒸在一起。
下午放了学，雨还在下。
我撑着伞走出去，雨点在伞面上敲出一种不急不慢的节奏。
路面上积了一层薄薄的水——不是水坑，是一整片薄到刚好能把鞋底打湿的水膜。
汽车的轮胎碾过去的时候发出"
沙——"
的声音。
我绕到歪脖子树那边去。
雨里的歪脖子树看起来跟平时不一样——树皮的颜色变深了，湿了以后显出一些平时看不见的纹路。
树枝低垂着，叶子上的水珠汇成一条细线，沿着叶尖往下滴。
粮碗在树下。
干的，没被雨淋到——碗放在树干旁的一个凹陷处，上面的树冠恰好挡了一部分雨。
我看了一眼碗里的粮。
没有动过。
小乖不在。
我不知道她下雨的时候会躲在哪里——歪脖子树不是那种枝叶密到能挡雨的树，树干附近勉强可以躲一躲，但雨不大的时候还可以忍受，像今天这种绵密的、全天的雨，她知道不该来。
我把伞收了蹲下来检查了一下粮碗。
碗里的粮是干的，但边缘沾了几颗湿了的——不是雨，是从树冠上滴下来的水溅到的。
我把那几颗挑出来放在一旁，把干的下次添粮时一起换了。
然后我站起来，撑着伞，往回走。
走到楼洞口的时候，裤腿已经湿了一截。
深色的布料贴在小腿上，凉凉的。
我收了伞，甩了甩水，上楼。
开门的时候，二八已经站在门廊里了。
他听到我开门的声音就来了——不是冲过来，是走到能看到门口的位置，坐下了。
他看着我收伞、关门的整个过程，尾巴尖在地上轻轻扫了一下。
"
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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