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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识回归的刹那，首先感知到的不是光，而是温度。
一种干燥的、裹挟着细沙粒感的温热，贴着的皮肤蔓延开来。
与梦境空间那恒定的虚无暖意不同，也与隔离室精密调控的恒温迥异，这温度带着野性，带着日照后大地残余的粗粝呼吸。
方平睁开了眼睛。
视野从模糊到清晰，映入眼帘的是一片无边无际的、介于明暗之间的天穹。
那不是他所熟悉的、由“壳”
扭曲而成的怪异天幕，也不是现实世界那种或清朗或阴沉的天空。
它呈现出一种沉郁而广袤的橙褐色，像陈旧的铜器被时光氧化后的底色，又像某种巨大生物褪下并铺展至天际的干燥皮革。
云极少，仅有几缕稀薄得近乎透明的絮状物，僵首地悬挂在高处，被染上同样的橙褐，失去了所有柔软的形态。
天色，近似黄昏。
但方平本能地觉得不对劲。
根据他在隔离室与家人通话、随后又进入梦境空间与筏士交谈的时间流逝感来推算，此刻外界若是他所知的现实世界，理应是深夜。
而这里……光线虽然颓靡，却绝非夜晚将临或黎明初启时那种带有方向性的渐变，而是一种均匀的、停滞的、仿佛被凝固在某个特定时刻的昏黄。
他撑着手臂，从似乎是粗粝沙砾与硬土混合的地面上坐起。
身下的土地传来坚硬而贫瘠的触感。
他转过头，目光谨慎地扫视周遭。
荒凉。
这个词汇几乎是在视觉信息涌入大脑的瞬间，便自行蹦了出来，然后迅速膨胀，填满所有的认知空隙。
目光所及，没有任何绿色。
没有草，没有灌木，没有一丝一毫属于生命的鲜嫩色彩。
大地是单调的土黄色，间杂着灰白和赭石的斑块，像一块巨大无比、未经鞣制且己严重褪色龟裂的皮革，漫无边际地铺展向视野的尽头。
地表并非平坦的沙海，而是起伏着低矮的、线条僵硬的丘陵与垄岗，仿佛大地曾在此经历了一场极度干旱的痉挛，所有柔软的曲线都被烤干、硬化，只剩下这些嶙峋的骨骼。
死寂。
这不是声音层面的绝对安静——事实上，有极细微的风声，像呜咽，又像叹息，持续地从不知名的方向吹来，卷起地面最表层的、粉尘般的细沙，形成一缕缕几乎看不见的、移动的淡黄色烟霭。
但这风声非但不能带来生气，反而加倍烘托出环境的空洞与虚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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