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点点受挫的人没完,甚至一丝负气意味的纠正她且澄清自己,“我要是能给几个台阶难住,可不敢来祸害你。”
“梁丘。”
施珈当他顶真了。
“别喊。”
“我就是觉得没必要兴师动众啊。”
“那更不必了。
三人成众,你和我,我们,统共就两个人,怎么就兴师动众了。”
梁丘说得一本正经,施珈听得瞠目结舌,这什么人!
施珈诋毁他,根本是固若金汤的流氓逻辑,“你还记者呢,强词夺理,偷换概念的诡辩。”
梁记者喊冤,“‘三人为众,虽难尽继,宜从尤功’,如假包换出自《汉书·高惠高后文功臣表序》的典故,三人即可也方可构成‘众人’。”
他严肃地揶揄人,“翻译小姐的中文是不是该补补了。”
施珈一时哑口无言地瞪着他,再摒不牢破功,嘴角掩不住的笑,“你很烦,你不要后悔。”
“你别爬楼爬不过我,细胳膊细腿的,好好吃饭。”
某人幼稚极了地别苗头。
施珈胸闷自己回回不争气地给绕进去,偏偏回回吃他这一套。
她不想理他了,把剩了三分之二的水蒸蛋推给对面的人,“我吃饱了。”
梁丘瞧她两秒,伸手端她的碗过来,“把果汁喝掉。”
施珈不语,看梁丘低头,安静利落地解决面前碗里的东西。
她略微地出神,好像记不得什么时候起,两人一起吃饭就都是梁丘扫尾她吃不了的东西。
起初施珈有些不好意思,梁丘虽没有那些公子哥习气,生活中其实最讲究的一个人。
老来子嘛,父亲自然不比对老大的严厉,再有哥哥护着母亲惯着,真真衣来伸手的小少爷,早前是见不着他朝吃了过半的菜碟里伸筷子的。
那时候梁丘见她局促犹豫的神情,也不多说,规规矩矩地吃相,搁下筷子才玩笑着张口:这世上说不定多少饥饿围城的人呢,你就当替我攒个功德吧,怎么还能难为情了。
他再同她打趣,男人不就是打扫战场的吗。
到最后施珈也没细问细想过他这些玩笑话,眼前记起来,她莫名脑海里具像化了《生与殇》中的一个场景:黄土沙砾和残垣垒起来的饮用水发放点,没有生气的人群驻立在废墟之上。
一个灰蓬蓬女孩,身形瘦小并看不出年纪,蜷在一旁给怀里的弟弟喂水。
我和一个同事拿随身的一点食物给她,并试图与其交谈,而谈话开始前,她的一句话几乎在拷问整个人类社会的道德与良知,她说:“水和食物或许只是让我们慢一点死去,我们不想这样。”
这个女孩叫阿米丽。
生命之殇也许不会痊愈,我们仍然希望她能活着走出去。
此刻,施珈默默望着只能以左臂抵住碗边不要它挪动的人,端正且安静。
她这一刻迟到的领悟,梁丘从没有加诸给她任何沉重的观点或说教,他不要她改变什么,他承担便好,恰如他说不想施珈看到这样崩塌的世界。
可他却始终以坚持和热忱抵抗理想之下的世界之殇,更以温柔守护她人生的阳光,也修补生命给他的殇痕。
施珈心里头一霎涨潮一般,汹涌湿热。
她端起玻璃杯,一口气没有停歇地喝完了果蔬汁,回味而来的滋味,也像极了潮水的味道,微暖的淡淡的咸腥。
梁丘抬眸间,眼里捕捉的是有人大义凌然的一口闷,不禁微微失笑,一面抽了纸巾递给她,朝她促狭的口吻,“拿这个当中药汤了,真这么难喝的?”
施珈纸巾压了压嘴唇再叠起来,“还好。”
梁丘:“谢谢,没给差评。”
两人收拾停当,一前一后准备出门。
梁丘先一步坐在换鞋凳上,也先一步倾身拿出来那双灰色雪地靴搁在施珈跟前,“外头11度。”
“和我外套不搭的。”
施珈本能的拒绝,鞋子有点笨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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