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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他再探出头去看的时候，大林林和女儿已经过了闸机，走进了候车室。
他只来得及看到小朵的粉色书包在一群黑灰色的行李箱之间闪了一下，然后就被熙熙攘攘的人群淹没了。
王志广在柱子后面站了很久，久到旁边卖矿泉水的阿姨以为他身体不舒服，主动问他：“大哥，你没事吧？”
“没事。”
王志广从柱子后面走出来，最后看了一眼候车室的方向，然后转身走出了火车站。
外面的阳光很刺眼，他眯着眼睛走了几步，觉得脚下的路有些发虚，像踩在棉花上。
大林林走后，王志广回到了父母留下的那套老房子里。
房子在天津一个老小区里，六楼，没电梯，两室一厅，六十来平。
墙面刷的大白已经泛黄了，卫生间的水管老是漏水，厨房的灶台还是九十年代那种白瓷砖贴面的。
王志广一个人住在这套房子里，日子过得浑浑噩噩。
每天早上七点的闹钟响，他按掉，再躺十分钟，然后爬起来，洗脸刷牙，从冰箱里拿出昨天的剩饭剩菜热一热，或者干脆不吃，直接去工地。
到了工地，他该干活干活，该跟工友聊天聊天，看起来跟以前没什么两样。
但晚上回到家就不一样了。
以前他下班回家，推开门就能闻到饭菜的香味，大林林在厨房里忙活，小朵趴在客厅的小桌子上写作业，电视里放着动画片。
家里虽然不大，但有声音、有气味、有人气。
现在呢？他推开门，迎接他的是一片死寂。
冰箱里只有几根蔫了的葱和半瓶过期的豆瓣酱，灶台上蒙着一层薄灰，洗衣机里还有上次洗完忘了拿出来、已经发皱发臭的衣服。
他把这些衣服重新洗了一遍，晾在阳台上。
阳台上的晾衣绳还是大林林当初拴的，一头系在暖气管道上，一头系在窗户把手上，挂上湿衣服以后，绳子弯成一道弧线，衣服滴滴答答地往下滴水，像一个人的眼泪。
王志广坐在沙发上，打开电视，把声音开得很大。
他也不是真的想看什么，就是想让屋子里有点声音。
电视机里播着什么选秀节目，一个年轻女孩在台上唱着一首他没听过的歌，唱得声嘶力竭，观众在下面鼓掌欢呼。
他盯着屏幕看了半天，什么都没看进去。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他掏出来一看，是大林林发来的消息，只有一句话：“平安到了，别担心。”
王志广盯着这六个字看了很久，打了几个字又删掉，删掉又打。
他想说“小朵还适应吗”
，想说“那边天气怎么样”
，想说“你们住的地方找好了没有”
。
但最后他只发了一个字：“好。”
发完之后他就后悔了。
他觉得自己像一块木头，不会说话，不会表达，活该一个人。
过了几天，工地上一个关系不错的工友老马找他喝酒。
两人在小区门口的烧烤摊坐下，老马要了一箱啤酒，王志广说喝不了那么多，老马说没事，喝不完退。
烤串上来的时候，老马端起啤酒杯跟他碰了一下：“王哥，你也该找个伴了，一个人多孤单啊。”
王志广喝了一大口啤酒，苦味从舌尖一直蔓延到喉咙。
他放下杯子，拿起一根烤串，咬了一口，嚼了很久才咽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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