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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一步一步地爬上去，每上一级台阶都觉得腿像灌了铅。
她从来没有觉得这栋楼的楼梯这么长过。
进了门，屋里黑漆漆的。
窗帘没拉开，洗衣机里的衣服还没拿出来，水槽里泡着她早上走时没来得及洗的碗。
一切跟她早上离开时一模一样，可一切都变了。
她慢慢地挪到床边，坐下来，又慢慢地躺了下去。
天花板上的有一道裂缝，从这头一直延伸到那头，弯弯曲曲的，像一条干涸的河流。
她闭上眼睛，前夫的脸忽然浮了上来。
那个她曾经嫌弃“没有能耐、没有本事、赚不了很多钱”
的男人。
那个她觉得窝囊、没用、给不了她好日子的男人。
那个她铁了心要离开的男人。
他确实没什么大本事。
每个月工资到账就转给她，数目不大，但从不拖欠。
他会在周末的早上比她早起来，把粥煮好了再去睡回笼觉。
她感冒的时候他会笨手笨脚地熬姜汤，姜放多了，辣得她直咳嗽，他就在旁边嘿嘿地笑。
他没有什么浪漫的花招，不会说甜言蜜语，不会在情人节买花。
他只会说“文桐，今天晚上想吃什么？我做。”
只会说“文桐，你别太累了，早点休息。”
只会说“文桐，钱够用吗？不够我再想想办法。”
她嫌他没本事。
嫌他一辈子就这样了，没什么出息。
嫌他给不了她想要的生活。
可是那些年，她从来没有被骗过一分钱。
从来没有一个人在深夜里等着她回消息。
从来没有担心过第二天醒来对方会不会消失。
那些年，日子虽然紧巴巴的，但每天晚上有人跟她一起吃饭，看电视的时候有人跟她抢遥控器，天冷的时候有人把她的脚捂在怀里。
她不知道那叫安稳。
现在她知道了。
可是什么都晚了。
房子卖了，钱没了，欠了一屁股债，住在别人家的房子里，连那个骗了她的人叫什么名字都搞不清楚。
钟文桐把被子蒙在头上，肩膀一抖一抖的，哭声闷在被子里，像一只受伤的兽在呜咽。
窗外的马路上车来车往，没人听得见。
出租屋的灯没开，慢慢地，天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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