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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提起笔，写最后一句。
“臣不敢欺陛下。
谨对。”
他把笔搁下。
殿内极静。
他把卷子举起来吹干墨迹，站起来整了整衣冠，交给监考官，转身往殿外走去。
宫门外，孟鸣谦正踮着脚往里面张望。
他穿着一身青色官服——御史台察院的制式，腰带勒得紧紧的，乌纱帽有些歪了。
看见顾阙走出来，他咧开嘴笑了，露出两颗虎牙。
“顾兄！
我在这儿！”
顾阙快步走过去，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你——这是——”
“承蒙陛下不弃，”
孟鸣谦整了整官服，动作有些笨拙，但脸上的笑压不住，“补了御史台的一个缺，现在跟着御史陈大人当差了。”
顾阙刚要开口，孟鸣谦已经一巴掌拍在他肩膀上：“你中了会元！
我早就跟你说过你一定能中！”
顾阙被他拍得肩膀一歪，无奈地笑了：“你什么时候进的御史台。”
“上个月。
陛下亲自下的旨意，从落榜举子里挑了十二个人补各部的缺。”
孟鸣谦的笑容收了收，“顾兄，我进了御史台才明白你当初说的那些话。
我翻的第一本卷宗，是一个狗官把赈灾粮扣了一半，报上去的账目滴水不漏。
我写了四个字‘此员该死’，被上头批回来了，说措辞过激。”
他笑了一下，那笑容有点苦：“我就改了。
改成‘有负圣恩，有亏职守’。”
顾阙看着他。
眼前这个人穿着一件还没完全贴身的青色官服，乌纱帽微微歪着，他的面容还年轻，他的双眼也还年轻，整个人的灵魂都透露出一种浓烈的、生机勃勃的味道，令人羡慕。
“你现在还觉得我是你朋友，脸上有光吗。”
顾阙问，自己还在端详着这双锐利但青涩的双眼。
孟鸣谦歪着头看了他两息，咧开嘴笑得更大了：“更有光了。
你现在是会元，我是御史。
青州出来的泥腿子和顾家的嫡孙在京城做同僚，这事说出去谁信？”
他从怀里摸出一个油纸包，塞进顾阙手里：“给——这是青州的槐米茶！
我娘寄的新茶，亲手炒的，炒得有点焦，但香，我先前给你送了很多，你不是爱喝吗？收着。”
顾阙低头看着那只油纸包。
和从前一样，茶叶碎碎的，用旧油纸包着，麻绳扎了个结。
他攥在手里，攥了一会儿：“告诉孟姨，茶我收下了。”
孟鸣谦看着他的眼睛，大大咧咧的笑意一点一点收起来，变成了一种很安静的表情：“好。”
传胪大典在三日后举行。
太极殿前的广场上铺了一层薄薄的光。
顾阙站在第一排第四个，一甲第三名，探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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