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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打铁声停了,换成了蛙鸣——洧水边的水田里,蛙声一片。
几天后,韩延寿的朋友到了。
一共来了五个人。
为首的姓申,单名一个“屠”
字,年近五十,鬚髮花白,穿一件洗得发白的儒袍,袖口磨出了毛边。
他是鲁县《穀梁》学的传人,据说祖上给前汉楚元王做过博士,但到他一辈已经没落了,连学馆都开不下去。
同来的还有一个姓尹的、一个姓周的、一个姓卫的,都是鲁地来的儒生,有的学《诗》,有的学《易》。
最后一个人不是鲁地的,是沛县人,姓桓,自称是《左传》学者,但从哪里来的没有人知道,他自己也不多说。
韩延寿带著他们进王府的时候,天正下著小雨。
五个人站在院子里,衣衫都淋湿了,姓申的那个老先生倒是腰背挺得笔直,丝毫没有因为淋了雨就失了礼数。
刘钦在正堂接见他们,態度和见原宏时完全不一样。
见原宏是客气中带著分寸,见这几个儒生则是以礼相待——让僕役打了热水给他们擦脸,准备了乾衣裳换上,还让厨房热了一锅粟米粥。
等他们换好衣服坐下,才让人奉上茶汤,开始说话。
申屠坐在最前面,手里捧著茶汤,也没有喝,恭恭敬敬地开口。
“大王,延寿在信中说,大王在淮阳设书舍,不以家法论高下,唯才是取。
臣等鲁钝,不揣冒昧,愿来淮阳,一睹大王治学之方。”
“申先生客气了。
书舍刚起步,一切从简。
诸位来,是看得起淮阳。
孤这里没有什么治学之方,只有一间屋子、一些纸墨、一顿粗饭。
诸位愿意留下来,尽可在这里教书、论学、著书。
去留自便,不签契,不定年限——今日来,明日想走,给管事说一声就行。
留下的,吃穿用度由王府供给,每月另有一份俸米。
数目不多,但足够养家。”
几个儒生互相看了一眼。
韩延寿在信里跟他们说过,淮阳王做事爽快。
但他没想到是这种方式——不签契、不定年限、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这意味著他们不必背上“卖身投靠”
的心理包袱,可以以一个相对体面的身份留在淮阳。
申屠放下茶盏,微微欠身:“大王待士如此,臣等感激不尽。
只是臣有一问——书舍论学,当以何家为宗?”
“书舍论学不以任何一家为宗。
《公羊》可以讲,《穀梁》可以讲,《左传》可以讲,《诗》三家都可以讲。
谁讲得好,印谁的书。
谁都不服谁,那就当面辩。
申先生学《穀梁》,韩先生学《公羊》,两位不妨在书舍里辩一场。
辩出来的东西,比闷在心里强。”
申屠和韩延寿对视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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