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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他猜不到,刘钦等的时机,是印一部《穀梁》送到长安。
与刘钦的按兵不动不同,韦玄成自己正在经歷一场缓慢的转变。
他初到淮阳时,对自己的定位很清楚:天子的眼线,藩王的辅佐,两者的平衡木。
但几个月下来,他发现这根本不是什么平衡木。
刘钦几乎把所有的政务都交给他处理,自己不插手,也不掣肘。
田租帐查出了漏洞,刘钦只说“先查清楚,再议”
;耕牛的事报到朝廷批覆下来了,刘钦让他全权负责分配;备荒仓的选址和预算,刘钦看了半天,提了几条意见,最后还是加了一句“具体怎么建,韦相定”
。
韦玄成在长安做了十几年官,从郎官做到諫大夫,太清楚官场的规矩了。
上官不点头,什么事都办不成;上官点了头,办砸了责任全是你的。
刘钦的做法恰恰相反——他不点头,他只问问题;问完了,让你自己定。
办好了,功劳是你的;办砸了,他也不会撇清干係。
有一次,韦玄成忍不住问他:“大王就不怕臣办砸了?”
刘钦正在看一卷刑狱文书,闻言抬起头来。
“孤不懂的事,瞎指挥反而会办砸。
韦相懂的,韦相定。”
韦玄成愣住了。
他做了大半辈子官,从未听过哪个上官说出这种话。
这句话让他忽然意识到,刘钦的不揽权,不是因为怯懦,而是因为清醒——他知道自己不懂什么,也知道谁能帮他补上那块短板。
这种清醒,比揽权更让韦玄成敬畏。
如果说信任是缓慢建立的,那么利益绑定则来得更早。
韦玄成是鲁地大儒韦贤之子,丞相之子。
他的出身和家学背景,註定了他不属於外戚一派。
他也不是太子党——太子身边围著的,是另一批人。
韦玄成之所以被派到淮阳来做国相,是因为他谦让名声在外,天子需要一个既不会巴结藩王、也不会和朝中派系勾结的人来坐这个位置。
但来了淮阳之后,韦玄成发现,自己不党不私的立场,反而让他有了一个新的定位。
淮阳王不结党,他也不结党;淮阳王要做政绩,他也想做政绩。
两个不想结党的人,在一个远离长安的地方,做著一堆不被朝中看好的事——查田、垦荒、造纸、备荒。
朝中那些忙著站队的人看不上这些事,觉得是地方小打小闹。
但韦玄成知道,这些事才是真正能留得下来的。
他坐在国相衙门的案前,翻看著淮阳国今年的春耕计划。
牛到了,仓建了,荒地开始垦了。
这些都不是朝廷的政令推动的,是王府出的钱、他韦玄成出的力。
这些政绩,会写进他明年的考课里,呈到尚书台,呈到天子案头。
他不属於太子党,也不属於外戚。
但他属於淮阳。
这个认知,在春耕即將开始的这个时节,悄然在他心中生根。
这天傍晚,韦玄成到王府来匯报春耕的安排。
刘钦在书房里,面前摊著那方绢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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