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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把鞋卡在门槛上，鞋尖朝外。
母亲没有回头。
秀兰回头了。
她回头看了一眼院子。
灶房的门开着，黑洞洞的。
堂屋的门也开着，父亲还站在那里，像一根木头。
继母没有出来。
铁蛋没有出来。
弟弟妹妹们没有出来。
没有人送她。
她转过身，走了。
德厚走在前面，公公走在中间，秀兰走在最后。
三个人，一句话也不说，沿着村路往前走。
路两边的田里光秃秃的，稻子已经割了，只剩下一茬一茬的稻桩。
风很大，吹得路边的枯草沙沙地响。
秀兰低着头，看着自己的鞋。
鞋是奶奶做的，布鞋，黑布面，白布底。
奶奶做的时候说：“等你嫁人的时候穿。”
奶奶做完了，秀兰试了试，大了。
奶奶说：“大了好，大了能穿好几年。”
秀兰穿着这双鞋，走了很远。
走到村口的时候，她停了一下。
老槐树还在。
树皮裂了，树干粗得三个人才能合抱。
树荫光秃秃的，叶子落光了，只剩下一根一根的枝条，像老人的手指，伸向灰蒙蒙的天。
秀兰看着老槐树，想起小时候。
她每天傍晚坐在这棵树下，等母亲。
等了三个月。
母亲没有回来。
现在她要走了。
不是等别人。
是被别人等。
她不知道有没有人等。
她继续走。
走过了老槐树，走过了村口，走上了那条通往外面的路。
她没有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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