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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bsp;nbsp;nbsp;nbsp;他想，他可以拍摄一晚上的月光。
nbsp;nbsp;nbsp;nbsp;记录月光之下的忙碌城市，遇到一两个空手而归的钓佬，去问问他们出于什么心理，能够整夜整夜守着一条城市的河流，乐不思蜀。
nbsp;nbsp;nbsp;nbsp;“扑通！”
nbsp;nbsp;nbsp;nbsp;巨大的重物落水的声音，从桥的另一端传来。
nbsp;nbsp;nbsp;nbsp;他好奇看过去，只见大桥阴影的明亮面，有一个人。
nbsp;nbsp;nbsp;nbsp;那个人攀着栏杆，大半身体都探了出去。
nbsp;nbsp;nbsp;nbsp;似乎在看自己丢进河里的东西，又似乎想要自杀。
nbsp;nbsp;nbsp;nbsp;李司净很平静。
nbsp;nbsp;nbsp;nbsp;他并不是什么热情的脾气，他一向尊重他人命运。
nbsp;nbsp;nbsp;nbsp;然而，那个人半挂在栏杆很久，终于不再看河，而是转头看他。
nbsp;nbsp;nbsp;nbsp;那个人发现了他，松开栏杆，穿过桥梁投下的阴影，慢慢走了过来。
nbsp;nbsp;nbsp;nbsp;月光明亮，灯光昏黄。
nbsp;nbsp;nbsp;nbsp;照出了那个人的身影。
nbsp;nbsp;nbsp;nbsp;她穿着老旧的运动衫，踩着一双运动鞋，容貌憔悴，显得十分苍老。
nbsp;nbsp;nbsp;nbsp;这么一个女人，五十岁或者六十岁，连头发都稀疏花白，不应该独自游荡在城市孤寂夜晚，却像流浪者似的透着她的落魄，可她面容柔和。
nbsp;nbsp;nbsp;nbsp;“我刚刚杀了人。”
nbsp;nbsp;nbsp;nbsp;那个人的声音更是喑哑，似乎早就哭得声带破碎，并不忌讳告诉李司净，“我终于杀了他，把他的尸体丢进了河里。
你呢？”
nbsp;nbsp;nbsp;nbsp;“我在拍摄月光。”
李司净指了指天上，“老师给我们布置了作业，说是以《月光》为题，拍摄一部纪录片。”
nbsp;nbsp;nbsp;nbsp;他们像是夜晚相遇，偶然闲聊的路人。
nbsp;nbsp;nbsp;nbsp;而不是杀人犯和目击者。
nbsp;nbsp;nbsp;nbsp;“月光啊……”
nbsp;nbsp;nbsp;nbsp;那个人坐在李司净身旁，仰望月亮。
nbsp;nbsp;nbsp;nbsp;“我知道小学六年级有一篇课文，叫《月光曲》，讲贝多芬的。
说贝多芬晚上在月光下散步，听到了有人弹他的钢琴曲，断断续续的，于是他就走了进去，见到了一个贫穷的哥哥和一个眼瞎的妹妹，他们买不起贝多芬的音乐会门票，贝多芬却给他们即兴弹了一首《月光曲》。”
nbsp;nbsp;nbsp;nbsp;她慢慢的说着这篇人尽皆知的故事。
nbsp;nbsp;nbsp;nbsp;仿佛发自内心的羡慕着命运给予穷人的好运气。
nbsp;nbsp;nbsp;nbsp;但是李司净知道，这故事是编造的。
nbsp;nbsp;nbsp;nbsp;很多编造的故事，塞满了奉为圭臬的课本，寄托着作者对未来的美好想象，拿去诓骗一代又一代的小孩子。
nbsp;nbsp;nbsp;nbsp;想不到，连这么一个大人也相信了。
nbsp;nbsp;nbsp;nbsp;忽然，那个人笑了笑。
nbsp;nbsp;nbsp;nbsp;“这个课文其实是假的吧？根本没有眼瞎的妹妹，也没有为穷人作曲的贝多芬。
只有编出这个故事的人，去骗学生，希望他们相信这个世界很美好。”
nbsp;nbsp;nbsp;nbsp;李司净沉默看她。
nbsp;nbsp;nbsp;nbsp;可她并不需要回答，只是仰望着天空，任由月光洒在她的脸庞，抚平她脸上沧桑的沟壑。
nbsp;nbsp;nbsp;nbsp;“月亮是假的，月光也是假的，这个世界是假的，公平正义也是假的。”
nbsp;nbsp;nbsp;nbsp;她发出自己的感叹，没有得到回应与附和。
nbsp;nbsp;nbsp;nbsp;毕竟，她遇到的是李司净。
nbsp;nbsp;nbsp;nbsp;两个人在桥下，聆听凌晨轰鸣车响，河水潺潺，一语不发，更显得月色静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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