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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卑不亢，既肯定了李茂才说的“大道理”
，又维护了“算账”
这类实用技能的价值，还暗指对方有点好高骛远。
话里没有火药味，却让李茂才一时不知如何反驳，脸微微涨红，嘟囔了一句：“牙尖嘴利。”
便转身走开了。
下午练习写字。
孙夫子让大家在沙盘上练习“上大人，孔乙己”
几个字。
李茂才自恃早已写过，便拿出自家带的笔墨纸砚（虽然也是普通的），在纸上写起来，故意将笔锋撇捺拉得老长，显得很有“风骨”
的样子，眼角余光不时瞟向其他还在沙盘上笨拙划拉的同窗，尤其是林湛。
林湛却对李茂才的“表演”
视若无睹。
他先在沙盘上认真练习了几遍，确认结构无误，然后才拿出货郎赠的那支秃笔，小心地蘸了点自制的草木灰水，在一块旧木板上，工工整整地写起来。
他的字笔画还显稚嫩，但横平竖直，结构匀称，尤其是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沉稳气度透过笔端流露出来，远比李茂才那故作姿态的“风骨”
更显扎实。
孙夫子踱步过来，看了看李茂才的字，微微摇头：“浮滑。”
又看了看林湛木板上的字，点头赞道：“虽笔陋墨淡，然筋骨初具，心静则字稳。”
这话没有点名，但意思再明白不过。
李茂才的脸更红了，有些不服气地看向林湛那块灰扑扑的木板和秃头笔，再看看自己雪白的纸和完好的笔，心里像堵了团棉花。
放学时，李茂才昂着头，第一个走出塾门，他家的小长工已经等在外面，帮他拿着书包（一个漂亮的布囊）。
张桐、刘水生、王石头也各自回家。
林湛仔细地收拾好自己的秃笔和木板，又帮着孙夫子把沙盘抹平，这才背起小书袋离开。
走到村口，正好遇见牵着牛往回走的铁柱。
铁柱一见林湛，立刻跑过来，兴奋地问：“湛哥儿！
上学塾咋样？有没有人欺负你？”
林湛笑着摇摇头：“挺好的，孙夫子讲得很好。
同窗嘛……都还行。”
他没提李茂才，觉得那只是小孩子的一点傲气，不值一提。
铁柱却压低声音说：“我听说李茂才那小子，仗着家里有几个钱，眼睛长在头顶上！
他要是敢欺负你，你告诉我，我……”
“铁柱哥，”
林湛打断他，拍拍他的胳膊，“没事的。
读书的地方，比的是学问，不是比谁家有钱。
放心吧。”
夕阳把两个小伙伴的影子拉得很长，一路说着学堂的趣事和新的见闻，走向炊烟升起的家。
乡塾生活的第一天，就这样平静而又暗流微涌地结束了。
对于林湛而言，这不过是漫漫求学路上又一个平凡的起点，而对于某些人来说，或许才刚刚开始意识到，有些东西，并非家境和年龄所能赋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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