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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为这事跑了不少路。
我们这些城里娃刚下乡一日三餐光吃米汤泡饭哪里受得了。
家境好一点的知青趁赶场天便下山到公社街上小食店,花一角钱吃一碗带点猪杂碎的面。
有时,我们下山到公社去担米,只要社长看见我们,总要给我们买碗面吃。
有一次我们好多知青一起去公社赶场,他把我们叫到家里,还买来一大烧箕白糕,硬要我们吃。
连他自己比我们小五六岁的两个女儿都吃不到一口。
那天扫墓时,谈起此事,在场的国玉还不无感慨地说:“那时我们还小,好想吃哟!
爸爸总是对我们说,他们这些娃娃这么点大就离开父母到这儿来,怪可怜的,你们总比他们好嘛!”
听她这么一说,我心一热,眼泪差点掉下来。
老社长的家就在公社场口边,那一座清贫的小石屋留给我们老知青一辈子温暖的记忆。
他和大娘如父似母般的爱,伴随我们度过了那段艰辛的岁月。
那石屋似我们自己的家,上街我们总在那儿落脚。
喝过多少水,吃过多少饭,还有放了糖的荷包蛋……社长每月才二十四元钱工资,我们花过他多少钱也说不清。
三十年后我们返乡十个知青也还是住在他们家,当然而今的家,绝非仅有那温存的小石屋了。
见到满脸皱纹的大娘时,我们相拥而泣,让离别三十年的愁绪得到释怀。
我们纷纷解囊,表示我们对老社长的崇敬与追念,但愿九泉之下的社长,能得到一点安慰。
我们深深知道,在那个苦难的年代,我们和社长真挚诚恳的感情,是无价的,是人间最可宝贵的。
我们林场二十九个老知青,有应届高中毕业生、初中毕业生和小学毕业生,只有两个所谓的“社青”
,还有一个成分好的十三岁的文盲小妹妹。
高、初中毕业生中多是“黑五类”
家庭出身的子女。
(表面上填写职员成分的彭小蓉,在公社档案里却查到“伪军官”
成分。
)林场唯一的高中毕业生蔡铁昌,在学校高二读书时身为班长,品学兼优,又有组织能力,不幸出生在一个“罪恶的家庭”
。
他父亲早年是日本早稻田大学的留学生,任过泸州行署教育局局长,祖父是该地的大地主。
因牵扯土匪问题,解放后其父被枪决。
二十世纪六十年代初因这一历史问题而受牵连,其母亦被打成历史反革命。
而我父亲是“内控右派”
,其姐、姐夫在台湾,社会关系复杂,成分算“黑五类”
中最黑的。
黄南湘在校读书时担任班干部,而我当过少先队大队长、区“三好”
学生,《红领巾》杂志还介绍过我的事迹。
但是我们这样的好学生无论怎样努力,在校时都加入不了共青团。
阶级路线在学校一年比一年执行得严酷。
在重庆二十九中学读初二时,我还当大队长,但到初三时,我多次申请入团(其时我已是超龄少先队员),总是批不准。
后来我的入团介绍人——团总支书记兼校少先队总辅导员找我谈话说:“我是很了解你的,你各方面都不错,但对你姑妈姑爹的台湾关系要深刻认识,要经受组织的长期考验。
他们在台湾可能是好老百姓,也可能是特务。”
当时我想,我一九四八年才出生,听妈妈说,姑妈他们一九四七年就去了台湾,莫说我未见过他们,他们也从未见过我,我又怎么去做深刻认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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