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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于猪板油,则会被切成大半寸见方的形状,以粗盐腌上,放入瓦罐中以备炒菜之用。
高峰林场养有三四条猪,不过尚未宰杀,自然没有腌猪肉供正在发育期的我们食用。
幸喜国家对知青有照顾,故此老场长每隔两个月就会去龙观公社所在地买回一块猪板油,丁嫂则按习俗将其如法炮制。
每到炒菜时,黄应孝就会取出两块经粗盐腌制的猪板油来,是不多不少的两块,将它们放进烧得发红的大铁锅中反复按压,以致冒起一阵子青烟。
待那两块猪板油变焦变黑,成为真正的油渣后,大铁锅的表面就泛起了一层油光。
此时将早先煮过并切碎的菜蔬成筐倒进去一阵子炒动,再加水或米汤(在有米吃的日子)煮软,以供我们二十多人佐餐。
由于每餐仅有两小片猪油渣,所以如果有谁幸运地找到,一定会雀跃万分,兴奋之情绝不亚于现在的人中了彩票,而其余的人则羡慕不已。
不过,有一段时间,一直没有人发现猪油渣,后来才知道,原来蒲远兴和刘全生经常在巡山后早回人和寨,别有用心地在厨房帮手,兼且甜言蜜语一番而最终获得一人一片猪油渣的奖赏……
刘全生一直面少血色而又瘦弱,一定是先天不足兼后天缺乏营养,虽然我们差不多都欠缺营养,但刘全生可能更甚。
尽管有玉米红薯的外快和猪油渣的奖励,但终于有一天他生病了。
他像平常巡山那样拄着一条树枝,独自一人拖着脚步慢慢走下山,走向十五里远的公社卫生所去看病,但结果不甚了了。
回来后刘全生一直不大对劲,非常虚弱,只好又去公社卫生所,之后他就在公社的所谓客店,即街上面食店的楼上住了下去。
赶场日,我们结伴去探望他,在光线晦暗的面食店楼上,刘全生陷在那窸窣作响的干稻草木床里,才几天时间,他就变得更瘦更黑,原本就凹陷的两眼也凹得更加厉害,简直就是一具骷髅。
刚满十六岁的他并没因为我们的探望而显得兴奋,或许是他连兴奋的力气都没有。
他只是微弱地不断嘟哝着:“我好想回家,我好想回家……”
也许因为大家都年纪较小,我们的伤感似乎未见得强烈,回到人和寨后,又照常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了。
没有过好多天,有挑担送粮食去公社的农民捎话来说,刘全生死了。
有没有人努力救治他?有没有人试着要送他去鲲池区医院或者宣汉县医院?有没有人试图通知他远在重庆的家人?有没有人打算用公社办公室桌上唯一的那架手摇电话机,去告诉什么人关于刘全生这件事?我们不得而知。
我们仅仅知道的是,二十多个人当中少了一个牙尖嘴利的刘全生,而在去公社赶场的路上某个转弯处,则多了一座新坟。
坟前插着一条树枝,树枝的尖端缠着一条白布,随着风飘上飘下,我们知道那叫作招魂幡。
自那以后,每当去公社赶场并经过刘全生那慢慢长出青草的坟堆时,我们都会停下大声地说笑,或许是想说给刘全生听,同时泛起一些莫名的伤感,并想起他“我好想回家”
那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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