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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从怀里掏出张皱巴巴的诊断书,边角被汗水浸得发潮,字迹都晕开了,“我实在没辙了,亲戚朋友借遍了,这河里的鱼,能换点救命钱……你就行行好,放我这把老骨头一马吧。”
夏南却把诊断书收进证物袋,拉链“刺啦”
一声拉上,声音硬得像块石头:“上个月镇民政办给你孙子批了三万块救助金,你拿去买了新电瓶,还换了个高频转换器,对不对?王铁匠都跟我们说了,他给你焊的电瓶架子,比以前的结实三倍。”
老头的哭声戛然而止,像被掐住的喉咙,嘴巴张着,半天没合上,眼里的光一点点灭了,只剩下死灰。
芦苇丛里突然传来引擎声,一辆破旧的面包车正沿着河岸狂奔,车斗里的□□碰撞声“叮叮当当”
在夜空中炸响,像串不吉利的鞭炮。
夏南的瞳孔骤缩——是王老三团伙,上周炸鱼时差点把民心桥震塌,至今桥面上还有道裂缝,晴天时能看见里面的钢筋,张景每次路过都要叹口气,说修桥的水泥还没干透就遭了罪。
“追!”
夏南拽起左永晗就往警车跑,泥水溅了一裤腿。
轮胎碾过石子路的声音刺破夜空,左永晗从后视镜里看见,李老汉正爬起来捡电瓶,绿光在他身后亮得刺眼,像只贪婪的眼睛,死死盯着河面上漂浮的鱼,连条小鱼苗都不放过。
面包车在山路上蛇形逃窜,车斗里的□□被颠得滚来滚去,引线露在外面,看得人心惊肉跳。
王老三从车窗里探出头,脸上的刀疤在月光下泛着白,那是年轻时跟人抢地盘被砍的,他扔出个点燃的炮仗,“砰”
地在警车前炸开,硫磺味混着尘土扑进车窗,呛得夏南直咳嗽。
夏南猛打方向盘,警车擦着岩壁驶过,右后视镜被树枝刮掉,碎片飞进左永晗的衣领,硌得脖子生疼。
“他们要去黑风口!”
左永晗吼道,声音被风刮得变了调。
那地方是两镇交界的峡谷,两边的山壁直上直下,只有条窄路,去年有辆拉煤车在那坠崖,至今没找到残骸,只在谷底发现个变形的方向盘,被山民捡去当废铁卖了五块钱。
夏南突然踩下刹车,警车在碎石路上滑出三米,轮胎冒着烟,他抓起对讲机嘶吼:“通知邻镇派出所,黑风口设卡!
重复,黑风口设卡!
带上防爆毯!”
对讲机里传来电流的滋滋声,像是在呼应他急促的心跳。
二、青蛙篓里的血痕
面包车最终在黑风口的断崖前停下,车头差点就探出去了,前轮悬在半空,底下是黑漆漆的深谷,风从谷底灌上来,带着股土腥气,吹得人头发倒竖。
王老三跳下车时,手里还攥着根□□,引线在夜风中微微晃动,像条吐信的蛇,随时可能咬上人。
夏南举着枪慢慢靠近,枪管上的夜视仪反射着月光,像只冰冷的眼,死死锁住他的喉咙。
“王老三,放下□□。”
夏南的声音很稳,指节却因用力发白,枪身都在微微发颤。
三年前,这男人的弟弟王老四炸鱼时失手,把自己炸成了重伤,一条腿没了,王老三却把账算在巡逻民警头上,喝醉了就在派出所门口骂:“要不是你们追,他能慌里慌张炸着自己?你们是披着人皮的狼!”
那天刘平所长没让拦他,只是站在院里听着,烟袋锅子敲得石碾子当当响,等王老三骂够了,递过去一碗热茶:“你弟的医药费,所里给你申请了补助,虽然不多,也是个心意。”
王老三把茶碗摔在地上,碎片溅到刘平的裤脚,他却像没看见似的,转身走了。
王老三突然笑了,露出颗金牙——那是去年用炸来的鲤鱼换的,在阳光下能晃花眼。
“夏指导,你知道这断崖下有什么吗?”
他把□□往石头上磕了磕,火星溅在手上也不躲,“有我弟的骨头渣子,去年下雨冲下来的,我捡了半袋。
你们总说炸鱼犯法,可谁管过我们这些没活路的?我弟躺床上要换药,我老娘要吃饭,鱼不炸着卖,喝西北风啊?”
左永晗悄悄绕到王老三身后,脚下的碎石发出轻响,他赶紧停下,等风把声音盖过去。
他看见王老三的裤脚沾着血迹,不是炸鱼溅的黑血,是鲜红的——是被青蛙的钎子扎破的。
那些钎子磨得比刀还锋利,一头削尖了,既能扎青蛙,也能扎人,上次有个护鱼的志愿者就被扎穿过手掌,缝了七针,现在还留着疤。
“你儿子在镇小学当班长,对吧?”
左永晗突然开口,声音不大,却像颗石子投进王老三心里,让他的肩膀猛地一颤,□□差点脱手,“上周他还在作文里写,说长大了想当环保警察,保护祁仪河的鱼,让它们能安安稳稳生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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