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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半夜的雨突然急了，砸在绣坊的窗棂上噼啪作响，像有人拿着针在密集地扎。
林澈守在陶土齿轮旁打盹，突然被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惊醒，抬头就看见沈婆赤着脚在屋里转圈，手里攥着那枚断针，银丝般的头发乱糟糟地披在肩上。
“阿远！
阿远你别走！”
老太太的声音嘶哑得像被砂纸磨过，她对着空荡的墙角哭喊，眼泪顺着满脸的皱纹往下淌，“我快绣完了，你再等等啊！”
苏漾赶紧披上衣服过去扶她，指尖刚碰到沈婆的胳膊，就被她死死抓住。
“你看！”
沈婆把断针塞到她眼前，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清明，“这针在抖，它记得路，可我咋就记不住了呢？”
话音刚落，老太太突然松开手，茫然地看着西周，像是刚睡醒似的。
“我……我刚才咋了？”
她摸了摸自己的脸，摸到一手的泪，“是不是又做梦了？”
林澈皱着眉走到绣绷前，借着窗外的月光，他发现《江南春意图》的留白处多了朵玉兰花——花瓣只绣了一半，针脚歪歪扭扭，像是闭着眼睛扎上去的，花心处还沾着根白发。
“她半夜起来绣的。”
林澈捻起那根白发，放在鼻尖闻了闻，有股淡淡的樟脑味，混着点记忆碎屑特有的清苦，“而且这不是第一朵了。”
他转身打开沈婆的樟木箱，里面的半成品绣品果然都有同一个特征：每件上面都有朵没绣完的玉兰花，花瓣数量从一到十二不等，最新这朵刚好是第十二瓣。
“十二次。”
苏漾突然明白过来，手不自觉地抚上小腹，“沈婆被困在十二次循环里，每次快绣完就会重置记忆，重新开始等待。”
林澈掏出桃木梳，梳齿对着土墙轻轻一敲。
诡异的事情发生了——墙上那些褪色的“三月初三，桥上等”
突然像活了似的，字缝里渗出淡青色的光，顺着墙根蔓延，在地上织出张复杂的网，网眼里全是模糊的画面：
有穿粗布衣裳的姑娘坐在石桥上绣活，有梳着双丫髻的少女对着河水流泪，还有裹着小脚的妇人把断针埋进土里……十二个不同年代的沈婆，都在做着同样的事。
“整面墙都是记忆载体。”
林澈的声音有些发沉，他用指尖触碰墙面，能感觉到里面流动的能量，和陶土齿轮的震动频率完全吻合，“沈婆是第十二代守护者，每一代都在重复‘等待’的记忆，高维想用这种方式磨灭她的执念。”
沈婆这时又拿起了绣线，这次她没往断针里穿，而是把线头往自己手腕上缠，一圈又一圈，像是在绑什么东西。
“缠紧点就忘不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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