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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老豆，一个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广东海佬；一个，一生都在海上航行的男人。
他并不高大，甚至有些瘦弱。
他总是背着手，在甲板和船舱间行走，只要有他出现的地方就有干不完的活。
牛野在第一次见到陈老豆时，他就已经老了。
这老头，只有三个爱好，一个是抽烟杆，一个是吃花生米，有时会来一点点小酒。
牛野在山巅，给陈老豆点了一根香烟，轻轻放在墓碑顶上，任由风将它燃尽。
抬手抚摸着墓碑，低声说道：“老豆，你凑合着，我忘记带烟杆了！”
李海潮则半跪在墓碑旁，用两个青花瓷碗，一碗装满故乡的酒，一碗装满油炸花生，轻声对着陈老豆说道：“老豆，酒是开普敦酿的，50度；花生米是东望城的，我买了最大颗的。”
牛野看向李海潮，突然问了一个问题：“你当年相信我说的话吗？”
李海潮抬起头，疑惑问道：“你说的什么？”
“关于未来，关于我所看到的未来！”
李海潮站起来，他低头看向老豆的墓碑，慢慢说道：“你知道吗，老豆信了，我们就信了！”
牛野不再说话，他只是再次拍了拍石碑，他在感谢这个老头。
是的，潮汕的跑海人，对于一条船上的海佬，船上的大班就是“天”
，就是说一不二的“王”
。
陆上生活的人，一生都无法理解海洋文明的核心，海洋文明的核心就是“船”
，而船的核心是“船长”
。
大海之上，航线有无数条；每一条船，都是独立的，是自由的；船长可以决定走哪一条航线，停靠哪一个港口，在哪里做贸易；船长可以决定，以什么价格进货，又用什么价格卖掉；当遇到敌人时，船长可以决定，到底是战，还是逃；山风吹来，牛野和李海潮的头发吹乱。
牛野突然问李海潮：“为什么陈老豆总是说，海佬都是一条命？”
李海潮转身，看向大海。
远方，山海之外，碧涛之上，一艘五千吨的巨舰，静静的停泊在海面之上。
他低声开口：“以前是不知道，但后来慢慢明白了，一条船若是在海上败了，一条船的人都有可能一起死去！
若是，被暴风沉了，也活不了几条性命；若是，生意败了，全船都会穷死；船员的命，都在一条船上！”
牛野走上前来，从后面拍了拍李海潮的肩膀，“我也是当了船长，才理解这句话的意思”
他看向遥远的天，遥远的海，缓缓说道：“这句话，其实是，老豆说给自己听得！”
他想了想，再次组织语言，“就像你做过总长，总长的每一个决定，其实都关乎国运！
这个国家，这个国家承载的所有人的命运，其实就是一条巨大的海船；这世界就是残酷竞争的大海，每一个决定都有可能决定数千万人的生计，数百万家庭的命运。
现在，我时常会想起老豆说的，所有人都是一条命！”
海潮点头，“是的！
外人觉得总长何其威武，出入之时人前马后，以为我们都是锦衣玉食。
可谁真的知道，上位者其实是背负着山岳在前行？”
李海潮转头，问牛野，“让镇海号开几炮，让老豆听一听？”
牛野点头。
李海潮走上山巅旁的巨石，拿过号角，对着山海之外，对着大洋之上的振海号，吹响了号角。
“呜”
的牛角号声，低沉，在山海间回荡，夕阳之下，风起云涌间，传的极远。
然后，海面上有“呜，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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