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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我的地窖中,我有一小桶的土豆,大约两夸脱的豌豆以及附着在上的象鼻虫,在我的架子上还有一点儿白米,一大壶缸糖浆,还有黑麦和玉米粉各一配克[17]。
有时我梦见一所更大的、能容得下很多人的屋子,挺立在神话中的黄金时代中,材料经久耐用,没有华而不实的装饰,但这所屋子仍只有一个房间,一个宽敞、简朴、实用而具有原始风格的厅堂,没有天花板和灰泥的粉刷,只有不加修饰的椽木和桁条,支撑着头顶上那片较低的天穹——足以防御雨雪的屋顶,在那里,在你一进门向一个平躺着的古代的农神致敬之后,你就看到桁架中柱和屋梁在接受你的致敬;一个像洞穴一样的房间,你必须把火炬装在一根长竿上方高举着才能看到屋顶,在这间屋子里,有人可以住在炉边,有人可以住在窗口凹进的地方,有人在高背长椅上,有人在大厅这一头,有人在另一头,如果他们中意,也可以和蜘蛛一起住到椽木上;这屋子,任何人一打开大门就住到了里边,不必再拘什么礼节;在那里,疲倦的旅客可以洗漱、吃喝、交谈、睡觉,不用再继续行路,这正是那种在暴风雨之夜你企求到达的一间房屋,有一切生活必需品,又没有管理家务的麻烦;在那里,你一眼可以看到屋子里的一切财富,凡是人生活所需要的都挂在钉子上;这屋子兼具厨房、餐厅、客厅、卧室、仓库和阁楼的作用;在那里,你可以看见木桶或梯子这样的实用的东西,以及碗橱之类的方便的设备,可以听到壶里的水在沸腾,还可以向煮你的饭菜的火焰和焙你的面包的炉灶致敬,而必需的家具与用具就成了主要的装饰品;在那里,洗好的衣物不必晒在外面,炉火不熄,女主人也不会生气,也许厨子有时会要你移动一下,好让他从地板门里走下地窖去,你不用蹬脚就能知道脚下是虚是实。
这房子,像鸟巢那样敞开着,一目了然;你不可能从前门进来从后门出去而看不到里面的房客。
在这里,做客人也完全享有房屋中的全部自由,并不会被禁止在房屋的八分之七外,并不是把你安排在一个特别的小房间中,让你在里面自得其乐——实际是使你孤零零地受到禁锢。
如今的主人一般都不肯邀请你到他的炉火旁边去,而是叫来泥水匠,另外给你在回廊上造一个火炉,所谓“殷勤招待”
,其实是把你安置在最远处的一种委婉的表达。
关于做菜,也有一些秘密方法,好像主人要毒死你。
我知道我到过许多人的住宅,他们完全可以根据法律把我哄走,可是我不认为我到许多人的家里去过。
如果我走到了像我在上面描写的那种大屋子里,我就可以穿着旧衣服去访问过着简朴生活的国王或王后,可是如果我进到一个现代的宫殿里,我最先学会的本领就是从那儿撤离。
这样看来,仿佛我们在客厅里说的高雅言语已经失去了它的全部力量,完全退化成了毫无意义的废话,我们的生命已经远离了言语的实际意义,隐喻与借喻都变得那么牵强,像是用送菜升降机送上来的。
也就是说,客厅与厨房或作坊离得太远。
甚至连吃饭也只不过是吃饭的比喻了,仿佛只有野蛮人才跟大自然和真理挨近住着,能够向它们借用转喻。
远远住在西北部疆土或马恩岛的学者怎么能知道厨房里的议会式的话语呢?
我的客人中,只有一两位还有勇气跟我一起吃玉米糊;可是当他们看到那种危机接近,就立刻躲开,好像它可以把屋子都震坍似的。
然而,我煮过那么多玉米糊了,房屋却还是好好地屹立在这儿。
直到天气变得很冷了,我才开始给墙涂灰泥,为此,我用一叶扁舟到湖对岸去取来更洁白的细沙。
有了船这样的交通工具,必要的话,就是旅行得更远我也是高兴的。
在这期间,我的屋子已经四面都钉上了薄薄的木板条子。
在钉这些墙面板的时候,我能够一锤就钉好一只钉子,这让我感到很高兴。
我更雄心勃勃,要迅速而漂亮地把灰泥从木板上涂到墙上。
我记起了一个骄傲自大的家伙的故事。
他常常穿着很好的衣服在村里游**,对工人们指手画脚。
有一天他忽然想用实际行动来代替他的高谈阔论,他卷起了袖子,拿了一块泥水工用的木板,放上灰浆,这一切总算没出差错,于是,他得意扬扬地望了望头顶上的板条,用了一个勇敢的动作把灰浆糊上去,这一下,他马上出丑了,全部灰浆掉回到了他那有精美饰边的胸口。
我再次欣赏灰浆,它能这样经济又这样便利地挡住寒冷,它平滑又漂亮,我也明白了一个泥水匠可能会碰到的一些意外事故。
我惊奇地看到,在我抹平以前,那些饥渴的砖头如何吸走灰浆中的全部水分,为了造一个新的壁炉,我需要用多少桶水啊!
前一个冬天,我就曾经试验过,用我们的河流里学名叫Uniofluviatilis的一种贝壳烧制成的少量石灰;这样,我就知道我能从什么地方取得材料了。
如果我愿意的话,我还可以走一两英里路找到更优质的石灰石,自己动手来烧成石灰。
在此期间,最背阴处和最浅的湖湾那儿已经结起了薄冰,比整个湖面结冰要早几天甚至几个星期。
第一块冰特别有趣、特别完美,因为它是那么坚硬、黝黑、透明,我可以借此机会来观察浅水地方的湖底,因为在一英寸厚的冰上你已经可以躺下来,像那种生活在水上的长足昆虫,然后,我可以惬意地研究湖底,距离我不过两三英寸,我好像在看玻璃后面的画片,那时的水当然一直是平静的。
沙上有许多沟槽,很多生物曾在那儿爬来爬去;至于残骸,那儿到处是白石英细粒形成的石蚕壳。
也许正是它们的爬行造成了沟槽吧,因为那些死亡的石蚕就在沟槽之中,不过,那些沟槽跟石蚕比较起来又显得太深太宽。
事实上,冰本身是最有趣的东西,但你得利用最早的机会来研究它。
如果你在冻冰以后的那天早晨仔细观看它,你就可以发现原先那些仿佛是在冰层中间的气泡,实际上却是紧贴在冰下面的,并且还有好些气泡正从水底一个接一个地升上来,此时的冰层还是比较结实、黝黑的,所以,你能穿过冰层看到下面的水。
这些气泡的直径从八十分之一英寸到八分之一英寸不等,那么清晰、美丽,你能看到在冰层中的这些气泡反映出来你的脸的镜像。
一平方英寸里,可以数出三四十个气泡来。
也有一些是存在于冰层之内的垂直气泡,约半英寸长,呈狭长的椭圆形、圆锥形的一端朝着上面,如果是刚刚冻结的冰,常常有一串珍珠般的圆形气泡,一个顶在另一个的上面。
但在冰层中间的这些气泡并没有附在冰下面的那么多,也不那么明显。
我常常投一些石子去试试冰的强度,那些穿越冰层的石子带了空气下去,就在下面形成了很大很明显的白气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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