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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列终究没“列”
过他的姐,他的父母没有如愿生下一个儿子。
连生的一生如一片雪花在我面前飘过,紧接着便是漫天雪花倾盆落下,下面的快速消融,其中正好也有一片残缺的红列的半生,那么冰冷凌厉,像天上飘下的冰刀,仿若轻轻碰就会划破身体和灵魂,但此刻的我不是灵魂也不是□□,所以,这把冰刀便化作水汽,演化着红列自己以前的一切。
当然,这一切也是她坐在警车里脑海里浮现的。
生自微末,死于沉沦,辗辗转转可恨可恨。
顾名思义,家里只想一个儿子,母亲怀我的时候肚子特别大,宗族老人都说肚子大的像吸满血的虱子,大祥之兆,肯定会生一个大胖小子,父亲像供着神仙一样供着母亲,可事与愿违,当父亲看着我空荡荡的□□时,整个人散气了,生命力仿佛散掉般垮了下去,他作为一个男人的担当和使命没能完成,他没法面对,像个逃兵一样,在母亲刚生下我的第二天就消失不见,后来才知道跑到远方去打工了。
姐姐比我大五岁,性格温和,很机灵,小小的说话很流利也能有逻辑,碰见人也大大方方,她和母亲带着我在父亲打工的城市靠着嫁妆的钱数着天过日子,但那些日子像山泉般清澈,在黑色的森林里反射出一缕微光。
这一切在我三岁时彻底变了,父亲某天下班回来后,肾脏出了问题,回来那天躺着担架,挂着点滴,被工友从车上推了下来,长大才知道这种情况一般是医院不要了退回家的,残次品被人间退货了,他睁着眼看着母亲和我还有姐姐,脸部平静,眼角一直在往下流泪,后来我总不敢看人流眼泪,总感觉在等死。
母亲嘴上在骂骂咧咧,但是像个模范妻子一样照顾着父亲,听说大城市的大医院还有希望看看,但希望渺茫,她毅然决断带着一大家子做了两天两夜的长途汽车来到了省会城市,最怕长途汽车了,在山里一直转啊转啊转,像个没头苍蝇钻进了脑子一样,整个车厢里油位,汗味,烟味,腐烂的食物气味…混合在一起冲进了鼻腔,更有甚者,拿着塑料袋晕车呕吐,当着我的面就往袋子里吐,刺鼻的酸腥味诱发更多人恶心。
以后的一段时间都要坐很久的大巴在老家和省会城市间辗转。
父亲顺利地住进了医院,但是嫁妆和老家的家底很快就见底,总得想办法弄钱,母亲去找了很多零工,但她心气高,长得也很美,不是简单的美,是让百分之九十男人初次见面就眼前一亮那种,我一直想不明白母亲怎么会看上父亲那种只会嘴上功夫的男人的。
母亲每天早出晚归,把我和姐关在出租屋里面,她脾气也越来越暴躁,那时候觉得和化妆品增多有关,那时候出租屋里到处是化妆品,我总觉得化了浓妆的母亲让人别扭,可能刚开始她还不是很会化妆。
她经常会带着她的姐妹回家,她的姐妹都很社会,个个都像大姐大,独立狠厉和妖娆集于一身;凑一起像女性复仇者联盟。
她们想必也是婚姻的失败者,但她们快意恩仇,婚内自由恋爱。
母亲说她和这些姐妹一起做生意卖衣服,具体的情况我无从知道,母亲从来不说,总之那时候她赚了不少钱。
但她对我越来越没耐心,对姐姐还好,可能也是因为她很听话,我从小逆反心理重,我犯错也不让她吵,她就会拿拖鞋和扫把抽我,我会一个手边抬起来斜瞪着眼和她吵,那时候小小的城中村小出租屋让我觉得透不过气来。
她管教愈加严厉,我和姐姐的学习成绩也很好,但她依旧不满意,老是说不如谁谁谁家的孩子,在倒数同学的家长面前又假惺惺说我们孩子总是不听话,要能听进我一丁点话肯定学习会更上一层楼,这种行为被我那些同学经常提在嘴边“赞扬我”
:真是天才少女和天才母亲,要是听话早上天了。
听到这些我就更恨母亲,有机会我肯定要逃出她的手掌心。
渐渐地,当我去医院看父亲时,会发现他眼角的泪水越来越少了,脸也没有那么怎么水肿,生气跃然脸上。
看到我总招呼我去他怀里亲,给我讲很多他看到过的传闻轶事,还有古书故事,以及他们小手他们的父辈给他们讲的民间故事,那时候和父亲待在一起多么快乐,以至于不想回家,觉得医院是个幸福的亮堂的地方,只是消毒剂喷洒太多有点刺鼻。
我五岁那年,父亲就完全好了,跟换了一个人一样,整天陪着母亲,带我们出去玩。
母亲也吵的少了,于是我们准备搬家,从破旧的单间出租屋搬出来了,租到了城里50平老破小两室。
这里待了两年多,我们都在这个大城市习惯了,父母也想拼一拼,就在这里定下来了。
父亲脑子灵活,能和车站里的骗子聊的有来有往,有次有个摆摊的人让他试戴镯子,他刚接手,那镯子就像自己有了生命从手上滑落摔的稀碎,那人顿时大怒,一把抓住父亲的手,说是把他价值六百的玉镯摔碎了,要立马赔,不赔不让走,这时候周围几个大高个围了过来,气势汹汹装的跟正义路人般一定要说确实父亲该赔,六百太贵了,有人说他说个公道话,看父亲也不容易,就给个三百好了,父亲说他那时候一点也不怕,只是觉得有意思,因为他已经在这观察了好几天了,这种把戏每天都在上演,并且屡试不爽,一般人碰到这阵仗,早就吓坏了,肯定觉得自己没拿好错在先,赔就赔了,早点息事宁人赶紧跑路,并且人家也没要原价那么多,就早点息事宁人了。
但父亲没有退缩,他说你这碎的玉镯子要是真值两百,那我们先去找警察鉴定了,要是真的,该赔多少我翻倍赔给你。
你要不确定,我给你十块,就当我买个碎镯子碎碎平安了。
那人见常规手段不行,就一帮人围着父亲往角落走去,父亲假装顺从,眼角一瞥,他知道哪里最近有治安人员,因为他在这个鱼龙混杂的车站已经待了半个月了。
他们蹙着往角落移动间隙,碰到了下车的人群,队伍有了松散,趁着间隙,他一个箭步窜了出去,转眼就到了治安人员旁边,那帮人立马作鸟兽散,融进人群消失了。
这只是父亲性格和灵活脑袋的一个缩影,他不光混迹车站、市场,也去手工作坊以及餐厅后厨。
看得差不多之后,他就去摆摊卖手电筒和小孩玩的荧光棒,进价便宜,走量快,那时候干啥都能卖钱,攒了点钱后,他开了个时钟造景的厂,与其说厂,不如说是个组装的小房间,他招了两个老乡,那玩意在大兴土木的时候很是热卖,于是厂子规模越来越大,从开始的三个人扩大到了十五个人,男男女女,形形色色,父亲说他一年就做大了,钱也一年挣了几万块,但那时候母亲不开心了,她应该也挣得不少,但她经常和父亲吵,父亲嫌她疑神疑鬼,大致明白了母亲生气的原因:母亲听说厂里有个很有魅骨的女员工,天天娇滴滴的让父亲给她指导装配手法,并且要手把手教,还当着其他人的面和她眉来眼去,这事终究传到了母亲耳朵,她气不打一处来,天天晚上下班了两个人吵,让他把那个女妖精辞掉去,但父亲总是不认,说干活的有男有女,家里有这么漂亮的老婆在眼前,他怎会被外面的野鸡迷住,然后就接着吵,吵完父亲不在的时候母亲就会一句一句,一件一件事的在我和姐姐面前数落父亲,说他多没良心,自己多辛苦,一家人都没良心,给这负心汉生白眼狼干什么,当年有老师追求她她没去,她说她也是活该,然后又哭又骂。
八岁时班里女同学扎着各种漂亮的头皮筋,以及漂亮的蝴蝶花发卡,麻花辫还有满头碎麻花辫,我在自己半长的头发做着实验,但我都不敢扎头发,因为有次背着家里人扎头发之后,回家母亲给我理了发,剪掉了略长的头发,教育了下:“毛没长齐,就学人打扮,想勾引谁,真该出门被人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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