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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一周,她着急的像个小兔子,说她给家里写了信,说了这件事,等收到家里的信,天都塌了,她的母亲进医院了,急需输血做手术,钱还凑不够,她哭的很厉害,我拿着她手里的信冷静的看完,随后抱着她,说,别怕,有我了,不要急,你明天就回家,我给你买好票,我这也没多少钱,钢厂干了一年多了,攒了七千,这五千你拿着。
我们紧紧抱着,仿佛要相依为命一辈子的两个人。
暴风雨越来越大,送别是慌乱突然的,她就这样走了,她说她叫张姐,等看好母亲的病回回来找我的,这是我们最后一次相见。
为什么说是最后一次相见,因为之后一次见面她是在报纸:报纸边角警察登记栏,照片旁的注释:受害人叫张玉美,无父无母,离过一次婚,因她有不良嗜好,女儿也由前夫抚养,空窗期到了钢铁厂,后到省会城市时钟造景厂打工,直到最终出事…刚好家里人看到我在看报纸,都说村里面都能进报纸了,殊不知这是我私藏下来的,被家里人发现后,我就没再拿出来过。
在外面打拼了几年,一身病,腰肌劳损,归来已是二十五,期间也往家里寄钱,给两个弟弟交学费,拿着攒下来的三万块钱,期间扛着一袋白面走了一百五十公里终于回到了家,这一袋面当时也是惹红了很多人家的眼,毕竟好多人还没见过白面。
按照家庭的安排,我去买了嫁妆迎娶了现在的妻子,一个老实到脑子不好的女人,但长得很高挑,很漂亮,也很难吃苦。
她有股韧劲,不像其他女人那般等着结婚生子,她虽不语,却有一种独特的力量吸引着我。
她从没跟我要过任何东西,一方面只要能吃饱穿暖就行了,一方面怕我打,于是家族的事成了第一位,我花钱请木工把门头和上房修葺了一遍,又给两个读书的弟弟留够了到大学的钱,但四弟看我挣钱多自己读书还要好几年先能出来挣钱,还不如现在就去挣钱,于是高中期间跑了出去,现在还没消息,就只有五弟了,他脑瓜子好,更能耐住性子,卷个烟就能在门房看半天书,后来他果然成了近几个村的第一个大学生。
剩下的钱我想留着买座大院子,之前地主家举家搬了,土坯院子荒了,我找人去谈,但一时半会没谈下来,连院子里一个花园都要三十块想放着也是放着,他们也急,就等等吧,只能暂时寄人篱下了。
连生直到我在看地看院子,正好他家有块地在我们现在合居院的后面,离得近,地也方方正正,修个土院子正好。
第二天我带着一点茶叶就去他家聊事,刚进门右手边就是一个偏房,纸糊的窗纸破了一个洞,但整个房间遮挡的严严实实,大夏天也不嫌热,看着就很奇怪,其他房间都敞着门通风透气,唯独这个房间。
正在纳闷,连生就拉着我进了上房,喝茶聊地的事。
事情没有谈妥谈不妥的一说,只要价格合适,但最终价格还是不合适,我也不是很急切要分家去修房子,只要便宜了我买了可以后面慢慢修,但不便宜那就算了。
我坐着聊了聊今年的庄稼,等起风了之后,就起身离开,出门的时候我刻意往那个偏房瞄了一眼,正好有个窗格糊的纸被风吹了起来:里面炕上坐着个皮肤白皙的红脸小丫头,两眼呆滞,一瞬间眼神和我死死相对,毫无生气的眼神立马逼退了我的目光,惊魂未定,倏尔,脑海中出现一个陌生又熟悉的身影-张姐,没错,物理炕上缩着的姑娘简直像和张姐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只不过更年轻或者说幼小版。
主要到连生他们一家人发凉的目光后,我故作镇定跟他们打招呼后便快速离开了。
第二天他们便举行了婚礼,我也去参加了,此刻大大方方直接的看到了小张姐,那条小溪、石头、月亮,此刻死灰复燃,我望着小张姐出了神。
后面几次,我趁连生他们一家人去找红列,红列这个名字也是她告诉我的,没成想在连生家里人眼中的哑巴已经慢慢的和我吐露心声了,可能是因为我告诉她我认识张姐吧,我还给她偷偷送过糖,还在她家坡上面吹过笛子,可是我在钢铁厂学会的为数不多的技能,我还买了收音机和磁带,在村里放,安静的村子让声音传播的很远。
但她说只是认识张姐,和她没什么关系,还说了她爹和张姐的关系,我顿时串了一切。
连生出去打工了,连生的老父母早上天刚慢慢亮就去山上了,我控制不住自己的往红列家跑,往那个牢笼跑,终于,那天红列像豁出去般抓着我这个救命稻草,漏出了全身的伤疤,我望着这个和张姐一模一样的更加年轻动人的脸庞,仿佛身体回到那条小溪旁,那里风依旧温柔的笑着。
我青筋暴起,红列哭着闭上了眼睛。
我也没有救她,在这里我也无能为力,我不能背叛这个宗族,这个村子。
后来我把张姐有关的那个报纸里和张姐相关的那块剪了下来,好让她随身收纳。
近几年没去见过她,最后一次去见她是在昨天半夜,她以为我要带她走,晚上还刻意留了门,我进去她穿着整齐,但我只是喝多了,一整天酒蒙的状态,不胜酒力了…
然后第二天,整个村子都笼罩在恐怖中,我心头更惶恐不安,酒是一口不敢喝了,昨晚的事因为酒精作用记得不多了,但当我听到连生父亲以及连生儿子的死状时,我整个人矗立半晌不得语——和张姐的死状完全一样,和剪下来的那个报纸报道的死状一模一样…”
我望着坐在门槛上几近奔溃的父亲,思绪已混乱不堪,不过也就这么多了,这些思绪里和母亲相关的寥寥无几,不管是愧疚的、愤怒的、更不用说是疼爱怜惜的。
一双无形的大手推我至此,赋予我观望的权利,未来便已改变,骰子重新掷出,那些诡谲莫测不曾被提及的时刻正在悄然降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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