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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指着前方一块电子广告牌，上面循环播放着：“兰河未来·幸福启程！”
“顾老师，你觉得这幸福在哪里？”
“也许在那些没广告的地方。”
“那些地方早被拆了。”
我们驶过一片棚户区，几盏孤灯亮着。
铁皮屋内传出电视声，一个老人正在看相声节目，笑声干涩。
“我拉过那老人去医院看病。”
韩建国说，“他说‘我病好了也不回家，家没了。
’后来我又见他一次，拎着塑料袋坐在路边，说‘看病的钱不如留着买灯泡，亮一点也算活着。
’”
我心头一紧。
“你是不是把这些都藏在心里？”
我问。
“藏不住。
它们自己会跑出来。
你看那桥底，那几个睡觉的人，我认识其中一个。
他以前是司机，出车祸后就不跑了。
现在靠拾废品过日子。
每次见我都说‘老韩，你还有方向盘，我连方向都没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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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沉默的夜
车行到黄河边，韩建国熄火。
夜空压得很低，只有风和水在对话。
他从口袋掏出一个录音笔，按下播放键。
磁带里传出一串混乱的声音：有人笑，有人哭，有人叹气，有人问“活着吗？”
“这就是我这二十年的战利品。”
他苦笑，“我不打仗了，打的是寂静。”
我问：“你打赢了吗？”
他摇头：“寂静赢了。”
他靠在椅背上，长时间不说话。
风吹进车里，带着河水的腥味。
“顾老师，你相信人有灵魂吗？”
“我相信记忆。”
“那灵魂大概就是记忆吧。
能被人记住，就不算死。
可大多数人连被记住的资格都没有。”
他忽然转头：“你会记得我吗？”
我看着他，认真地说：“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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