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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顺看见了那道强行靠岸的意图。
"
青鲤号"
在那一刻将缠绕的绳索完全解开了,船尾的桨叶推了一下,船身向后退了几丈,让出了宽底船前方的水道。
他没有拦它——岸线上浅滩的水深不够宽底船完全靠拢,它会在大约一丈外的水深处搁浅。
而搁浅之后的宽底船,便成了静止的靶子。
宽底船的船底果然在靠近旧盐场石堤约莫一丈半的位置触到了沙底。
船身的剧烈顿挫在夜空中发出沉闷的、像是什么粗重的物件猛然停住的声音,船上的灯火在顿挫中晃了几晃,有几盏被晃落了船舷,落入海水中嘶地一声灭了。
岸线方向在那一刻又响了一轮炮火——这一次的落点比上一次更准,两发炮弹落在宽底船搁浅处前方的水面,一发击中了船首左舷的水线位置,木屑和海沫同时溅起,在月光中散成一层细密的白雾。
窄首平顶帆船在宽底船搁浅之后没有继续尝试靠岸。
它在夜海上调了一个方向,借着风势沿着近岸向南偏东的方向快速驶离,吃水浅的船身在夜潮中划出一道细长的、银白色的尾迹。
右队的船只跟出去了几艘,但跟了不到三里路便逐渐拉开了间距——那艘窄首船的速度比追它的旧修船快了将近三成,在夜色中越走越远,最终化成了一个细微的、与海平线融为一体的黑点。
海面上的炮火在丑时前后停了。
宽底船搁浅在旧盐场的浅滩上,船身倾斜约莫二十度,甲板上的火已经被船上的水手自行扑灭了,但船首左舷那道被炮弹击穿的裂口还在不断涌入海水。
林顺带着"
青鲤号"
在距宽底船约三十丈处停泊下来,没有靠拢。
他在船尾站了许久,望着那道倾斜的船影在月光的映照中缓慢地、一寸一寸地沉入浅滩的沙底。
它的桅杆在沉没的过程中渐渐偏斜,船帆在夜风中被水浸透之后变得沉重而僵滞,像一道正在慢慢合拢的、褪了色的旧幡。
海面上恢复了安静。
风仍然吹着,潮水在涨到顶点之后开始回落。
左队和右队的船只在夜潮中缓缓向登州港的方向收拢,有几艘船受了不同程度的损伤——一艘旧修船的船肋被炮火震裂了一道缝,正在用备用的木楔和帆布临时封堵;另一艘改装商船的舵柄在接舷中被硬生生撞断了,正在用备用舵杆临时替换。
没有人落水,也没有人阵亡。
但林顺清点人数时发现少了两人——大约是在方才接舷的混乱中掉入了海面,在夜潮中被水流带离了船队的方向。
他让人沿着航向回溯了约莫两里,月光将海面照成一片暗沉沉的银灰色,什么也没有浮着。
那两人直到天亮都没有找到。
林顺带着"
青鲤号"
回到登州港时,晨光正从东面的海面上漫过来,将港口的泊位和码头的轮廓照成一片冷清清的、被夜露浸透了的灰蓝色。
他下船时在码头石阶上蹲下来,将双手浸入海水里洗了洗,然后站起来甩了甩手上的水珠,转身向守将府走去汇报战况。
海面在他身后安静地舒展着,夜潮退去之后留下了一道沿着岸线延展的细碎白沫带,像一层被潮水忘记带走的旧痕。
登州港外的泊位上,那些拖着不同伤损程度返回的旧修船和改装商船正在逐一靠岸。
船壳上的新漆在夜海中被刮出了几道深浅不一的擦痕,有的地方露出了底下旧木料的颜色。
那些擦痕和缺口在晨光中泛着被海水浸透之后特有的暗色,像是一层刚刚被潮水冲刷上来的、还没来得及被日光晒干的东西。
宽底船在晨光中已经完全搁浅了。
它倾斜着嵌在旧盐场外的浅滩沙底上,船身左舷那道被炮弹击穿的裂口在退潮之后露出水面,边缘的木板爆裂卷翘着,参差的木刺被海水泡得发白。
郑守将在卯时前后亲自带着一队人划着小船靠近了那艘搁浅的残船。
船上的水手大约有二十余人,其中十余人被俘,余下的在昨夜混乱中跳海逃散了,不知漂向了何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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