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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府的路上，陈尧睿没有坐轿，走着，甬道很长，两边的墙很高，把天夹成窄窄的一条，灰蒙蒙的。
他走得很慢，步子很稳，和来时一样，可他自己知道，有什么东西在抖。
不是怕的抖，是另一种抖。
他想起城防司那个缺，想起乐昂，想起他花了那么多心思、等了那么久、好不容易才放进去的人。
父皇知道了，知道是他的人，知道是他放的，知道他在打什么主意。
父皇没有拔，只是说，不要再想了。
这是给他留着脸面。
可脸面底下，是警告“你的手，朕看得见”
。
陈尧睿走到府门口，停下来，门开着，里面黑洞洞的。
他站了一会儿，然后走进去，邓德跟在身后，不敢说话。
他知道殿下被敲打了。
满朝文武都知道，七殿下在御前跪了半个时辰，出来的时候脸白得像纸，没有人敢问，没有人敢说，他们只是看着，看着七殿下走回府里，看着他关上门，看着那扇门关了一整天。
书房里很暗，帘子垂着，把日光筛成一片一片细碎的影子，落在地上，落在那些沉默的器物上。
陈尧睿坐在书案后，面前摊着一张纸，一个字都没有写。
他坐了多久，不知道，只听见窗外的鸟叫，一声一声，清脆得很。
他听着那鸟叫，想，父皇是什么时候知道的？知道城防司那个缺是他的人，知道乐昂是他放的，知道他在打什么主意。
是从一开始就知道，还是后来查到的？
父皇什么都看在眼里。
他坐在那里，坐到天黑了，坐到邓德进来点了灯。
“殿下，”
邓德站在门边，声音压得很低，“乐将军那边……”
“不急。”
陈尧睿打断他，声音很轻，轻得像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
可他自己知道，这两个字底下，压着什么，压着他跪在御前的那半个时辰，压着他走出乾元宫时发软的腿，压着他坐在这里、把那些话咽下去、咽到再也没有了的地方。
他靠在椅背里，闭上眼睛：“告诉他，此事不急。
让他好好等着，什么都不要做。
等父皇忘了，再说。”
邓德应了一声，转身要走。
“邓德。”
陈尧睿叫住他，声音很轻，“告诉他，不是本王不管他，是现在不能动。
动了，他就没了。
让他等这，本王不会忘记他的。”
邓德站在那里，没有回头：“殿下，乐将军那边，怕是不好交代。
他等了那么久，好不容易有了个位子，现在让他什么都不要做，怕是……”
陈尧睿惊觉，如果乐昂找到别人，想攀上城防司的位置，向他们投诚倒戈，那他的算盘就完了，他强行镇住自己有些发抖的声音：“告诉乐昂，只要我有机会，一定会把他待到那个位置上去，让他静候佳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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