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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方看着那供状上鲜红的手印,又抬眼看了看程瑾身后那些杀气凛然的护卫,最后目光落回程瑾那年轻却冰冷的面容上。
他知道,大势已去。
他惨然一笑,整了整衣袍,对着程瑾再次长揖到地,语气竟透出一种诡异的平静:
“岂敢劳动使君麾下,下官……愿配合使君调查。”
说罢,他主动伸出双手,递向洪彬,姿态顺从,再无半分挣扎。
回县衙的路上,阿穆看着程瑾紧绷的侧脸,忍不住低声问:“世子,案子破了,元凶束手,您怎么瞧着……反倒不太痛快?”
程瑾猛地停下脚步,胸口起伏了几下,才压着嗓子恨声道:“我是在气那老匹夫!
平日里盘剥百姓、贪墨公粮时不见他手软,方才你瞧见他那副样子没?焚毁证据,叠好官服,端坐在那里,倒像是等候名士来访一般!
事到临头了还摆出这副从容就义的姿态,仿佛他多么清白高尚似的!”
她越说越气,指尖深深掐进掌心:“伪君子!
道貌岸然!
他若真有几分骨气,当初就别做这些龌龊事。
既然做了,被拿住时又何必惺惺作态?我呸!
真是……真是不要脸!”
洪彬在一旁听着,黝黑的脸上露出一丝难得的笑意,抱拳道:“使君,您是不是气这老匹夫临了还抢了您的风头?都怪卑职思虑不周,没提前给您摆开全副仪仗,多带些锣鼓梆子,把拿人问罪的声势烘托起来。
下回一定改,定叫那等贼子吓得屁滚尿流,再没机会装模作样。”
程瑾闻言,转头瞪了他一眼,没好气道:“洪队长,在你心里,本官就是这般计较虚名、喜好排场之人?”
她顿了顿,嘴角却微微向上弯了一下,因着这番调侃,又想起陛下那句沉甸甸的嘱咐,心头那团因郭方故作姿态而升起的郁气,竟莫名散去了不少。
“……不过你既然提了,”
她语气轻松了些许,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下次这般场面,阵仗确实可以再足些。
陛辞时陛下可嘱咐过我,‘该立威时,切莫因顾念自身资历而犹豫’。”
程瑾环视了一圈面带疲惫却难掩兴奋的众人,压下心中翻涌的情绪,清了清嗓子,声音带着一丝鏖战后的沙哑,扬声道:
“诸位都辛苦了!
郭正已然成擒,虽则其老奸巨猾,关键证据怕是已随那烟火气散了大半,但人证、部分物证已在手中,大局已定。”
她顿了顿,语气缓和下来,带着体恤:“今夜便到此为止,所有人即刻休息,养足精神,明日再行升堂细审!”
她话音刚落,一旁的阿穆却轻轻扯了扯她的衣袖,脸上带着些许迟疑,低声提醒道:“世子……”
“怎么?”
程瑾侧头看他。
阿穆望向衙门外依旧沉沉的夜色,语气里透出担忧:“周主事……他还没回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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