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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次试探下来，程瑾心中已然有数。
这田玉县的粮食市场，表面繁荣，实则大宗交易的门路已被无形之手牢牢控住。
她不动声色，对阿穆和郑迁道：“看来此地水深，先回去再作计较。”
一行人便转身欲离开这喧嚣的粮市。
就在穿过市口，走向拴马处时，程瑾的目光被斜对面一家当铺前略显奇怪的队伍吸引了。
几个穿着短褐、农户模样的人，肩上扛着的不是衣物箱笼，而是些笨重的铁器——他甚至辨认了一下，才看出那是锄头和犁铧。
“阿穆，”
她忍不住低声问道，“那些人扛着农具在当铺前作甚？难道要将这些吃饭的家伙当掉不成？”
阿穆顺着她的目光看去，那双深目中流露出与她相似的困惑，低声道：“世子恕罪，奴五六岁就被买进侯府，实在不懂这里的事……只是看着确实奇怪，哪有人当锄头的？”
这时，跟在稍后侧的郑迁策马靠近半步，他的声音依旧平稳，却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重：“公子，他们正是在当农具。”
程瑾清俊的脸上浮现出真实的困惑：“当此物何用？换得的银钱恐怕也没多少。
况且，没了这些，他们来年如何耕种？”
“公子所言极是。
此举无异于剜肉补疮。”
郑迁的目光扫过那支沉默而沉重的队伍，低声解释：“然则，对于他们而言，能否度过眼前难关，比来年耕种更要紧，至于来年……只能到时再设法租赁，或借高利购置了。”
就在他们低声交谈时，排在队伍最前头的老农正吃力地将一张木犁奋力举上高高的柜台。
那木犁的扶手被磨得油亮，显然用了多年。
柜台后的朝奉漫不经心地瞥了一眼，随手翻了翻铁制犁铧：“旧铁十五斤，当四十文。”
老农佝偻的背脊似乎更弯了，嘴唇嗫嚅着：“这犁头是去岁新打的，掌柜的您再瞧瞧……”
朝奉不耐烦地挥手：“就这个价，不当就让开！”
老农布满老茧的手在空中停顿了一下，默默接过了朝奉从窗口扔出的四串铜钱。
程瑾看见他将那四十文钱紧紧攥在掌心，随后佝偻着背，头也不回地拐进了街角那家窄小的药铺。
程瑾的目光一直追随着那道佝偻的背影，直到他消失在药铺昏暗的门帘后。
她心头一动，某种直觉让她无法就此离开。
“跟过去看看。”
她低声说道。
阿穆立即机警地扫视四周，三人不动声色地穿过街道，来到那家名为“济生堂”
的药铺门前。
铺面窄小，门帘半垂，隐约能闻到从中飘出的苦涩药味。
程瑾在门外稍作停顿，听见里面传来老农焦急地哀求：
“掌柜的，您行行好……四十文钱，就抓一剂药吧……”
一个略显不耐的声音回道：“老丈，不是我不帮你。
这价钱实在抓不了药，还差得远呢。”
程瑾掀帘而入，只见那老农正局促地站在柜台前，双手紧紧攥着那四十文钱。
药铺伙计站在柜台后，面露难色。
“这位老丈的药钱我来补。”
程瑾清朗的声音在狭小的药铺里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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