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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问我妈妈,去找警察,说你也不见了,警察说,没有接到报案,不能为你立案。”
他的手语并不熟练,说半句话便要停下来想一想,思索这句话是什么手势,因而这一段话,他说得很慢,因为慢,便有了郑重的味道。
“我每天做梦,后来他们终于告诉我,你出国了,是为了保护你。
我很高兴,给你写信,写了很多很多信,直到你们家从体育公园搬走,我们家也搬走。
我在国外等你的回信,一封信也没有等到过。”
任延停下手语,手松垂下来,继而抬了抬唇角,露出一个不能称之为笑的笑。
安问重新听见他的声音。
“我有时候相信你去了国外,只是你不想和我做朋友了,交了新的朋友,所以才不回我的信。
有时候又清晰地看到我的心底,那里是一个冷静的反问,这是不是他们骗我的一个谎?是不是你真的被拐卖了,被卖去了没有名字的大山,也失去了你自己的名字。”
他垂眸看着安问:“你知道’安问‘这两个字有多好?”
安问很轻地眨了下眼,毛茸茸的纤长而密的睫毛下是湿润的眼眶,像被雨水打湿的白鹭的羽毛,哀然地缀着要落不落的水珠。
“这样的审视质疑,总在我想起你的时候一起出现。
我控制不了地做梦,梦到你跟那个工人走了,手里拿着那颗你经过我同意才敢去接的水果硬糖。”
他静了静,莫名其妙说:“对不起。”
原来他梦里反复说的“不要跟他走”
,是不要和那个人贩子走。
梦境里刻着的,是任延最深的恐惧,最不敢直视的侥幸。
安问摇了摇头,一眨眼,眼泪终于安静地流了下来,很快地流进他紧抿的唇里。
“我没事啊,”
他反复用手语重复着,强调着,脸上微笑着:“我真的没事啊,我还是叫安问,安心的安,绝对没有问题的问。”
任延笑了一声,被他临时组的短语可爱到,内心浸满了酸胀:“真的没事吗?在这样的地方长大,失去了自己的声音?”
他问得好温柔,并不是戳破了一个安问故作坚强自我粉饰的假象,而是认真地询问,深深地凝视着他。
如果安问内心对此没有意难平,那么,他也会学着不去意难平,即使很难。
安问像被按下暂停键的八音盒娃娃,停止了纤瘦手臂的舞蹈。
双手迟缓地、缓缓的放下,他用力抿着唇,却还是控制不了那里的抽动,眼泪像是决堤。
黎明中的静默,终于化为一场跌撞,他跌着撞着扑进任延的怀里,死咬着的嘴唇张开,是嚎啕大哭了,可却是无声的“嚎啕”
。
眼泪一直滴在任延的肩膀上,灼热滚烫。
任延回抱住他,掌心罩着他的后脑。
“怎么连哭起来都没声音啊……”
他叹息着,手臂用起力来,给安问以被紧密包裹的安全感。
·
福利院的作息时间很规矩,小朋友们七点钟准时起床洗漱,去餐厅里排排坐吃早餐。
这么多人一起闹腾,卓望道和卓尔婷同时被吵醒了,一个顶着鸟窝,一个披头散发,双方在走廊里相遇,打了个哈欠,彼此半死不活地说了声“早”
。
嗯……不对。
卓尔婷回过头来:“另外两个呢?”
安问在餐厅帮忙,任延在外面晨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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