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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在翰林院掌院这个位子上坐稳的人，不可能是什么慈善家。
他在试探什么？或者说，他想从自己身上得到什么？
顾庭舟暂时没有答案。
但他知道一件事：如果这份折子只是重写一遍就能过关，孙伯言不必费这个周折。
这老头在等他自己想明白某些事。
那就想明白。
顾庭舟铺开一张白纸，蘸墨落笔，用上辈子画思维导图的习惯，把眼前的局面拆成了三块。
第一块：怎么止损。
折子要重写，但重写不是目的，洗掉“庸碌”
的评语才是目的。
要达成这个目标，光把错误改过来不够，得让孙伯言看到他的价值。
一个会写漂亮文章的人，翰林院不缺。
一个能把实务问题拆解清楚的人，才没人替代。
第二块：谁在挖坑。
永州旧档是谁提供的？户部。
派差事的是谁？刘侍读分的活儿，此人的座师是户部左侍郎。
户部为什么不想让永州免丁银的消息传开？因为永州去年免征的丁银里有一笔牵扯到前任知府贪污案。
这案子是大理寺办的，经手人是——三皇子萧景珩。
第三块：靠山在哪里。
顾庭舟的笔尖在这里停了一瞬。
太子根基深但保守，二皇子胸无大志，四皇子萧景珩低调务实、手握京畿卫戍、政见偏向轻徭薄赋。
不管从哪个维度评估，萧景珩都是最优选。
问题是——他现在连萧景珩的面都见不着。
不急。
先把眼前的关过了，再找路。
顾庭舟将那张纸凑到烛火上烧掉，然后重新铺开空白折本，开始重写奏折。
这一次，他不再只罗列赋税数字。
他把永州近五年赋税变化的来龙去脉全部梳理进去，每一项数据都标注来源——永州府实征册、户部核准令、刑部结案卷宗。
写到丁银那一项时，他专门附了一段说明：此项已于去岁因水患及前任知府贪墨案一并免除，建议今年暂缓恢复，分三年逐步回补。
又提了一句：大理寺积案清理中涉及永州赋税纠纷的旧案共四十七件，与征收过急有直接关联，建议一并复核。
这两段写得很克制，没有任何站队的意思。
但有心人一看就知道——执笔的人清楚大理寺在查什么，也清楚户部的账目哪里不对。
写完最后一个字，窗外天色已近黄昏。
顾庭舟搁下笔，揉了揉酸痛的手腕，将折子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没有错漏，没有多余的情绪，每一项建议都有数据支撑，每一个数字都经得起交叉比对。
他合上折子，靠在椅背上闭了会儿眼。
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如果上辈子有人告诉他，你将来会穿越到古代，然后在这里熬夜写折子、改Excel式的赋税报表，他一定觉得这人在讲冷笑话。
现在这个冷笑话是他的日常生活。
他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颈，正准备去正堂交差，门忽然被人推开了。
进来的不是传话的内侍，是掌院孙伯言的长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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