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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的山路上，隐隐约约还能看见其他几道赶路的影子——大概是其他几个仙门的长老，也正在从各自的窝里被薅出来，往聚仙台的方向汇过去。
昱程大步走在前面，步子又急又重，踩得石子噼啪响。
木玄在后面晃晃悠悠跟着，嘴里哼起了一支听不清调子的小曲，比浮梦哼的还跑调，但莫名让人觉得安心。
夜风把他的灰袍子吹得鼓起来，像一个正在起飞的、飞不高也不想飞高的热气球。
走了一阵，木玄忽然又开口了：“老昱啊，你说封印松动……是极霜山那个吧？”
昱程没有立刻回答。
他沉默了一会儿，脚步放慢了些，声音低下来，像是怕被夜风偷听去：“极霜山的封印，破了。”
木玄的脚步停了一瞬。
那只一直在笑的、眯成一条缝的眼睛，微微睁开了一些，露出一双清澈得像山泉的眼睛。
那双眼睛和他的年龄不太相称——太亮了，太干净了，不像一个糟老头子该有的眼神，倒像一个刚睡醒的孩童，在看这个世界的第一眼。
“哦。”
他说。
然后继续迈开短腿，跟了上去。
嘴里的调子换了，换成了另一首更慢的、像是很久很久以前的老歌，调子悠悠的，像从很深很深的井里打上来的水，凉丝丝的，带着一股沉在底部的泥腥味。
昱程没有再催他。
两个老头一前一后，走在月光铺满的山路上。
远处的聚仙楼灯火通明，隐约传来人声，像一锅正在慢慢煮开的粥。
洛泽门的钟声早已歇了，群山重新归于沉寂，只剩下风穿过松林的声音，沙沙沙沙的，像是在替谁保守一个说了很久的、还没有说完的秘密。
木玄和昱程赶到聚仙台的时候，其他几位长老已经先到了。
聚仙台二楼的雅间被简单收拾过——碎瓷片扫了，烧焦的房梁用新木头临时补了一块，空气里还残留着一丝淡淡的烟火气，混着茶香，闻起来像一场刚打完还没收拾干净的仗。
靠窗的位置坐着两个人，正低声说着话，听见门响，同时抬起头来。
一个是炁门长老羽冉。
她穿一件灰白色的长袍，腰间系着墨色带子，头发用木簪随意挽着，簪子尾部磨得发亮。
眉眼很淡，像远山的轮廓，看人的时候目光不重，却像一把没开刃的刀搁在皮肤上——不疼，但你清楚它在那里。
她旁边的是一位面容温和的年轻女子，一身水青色长裙，裙摆上绣着几尾银鱼，走动时仿佛活过来似的在游。
青霖门长老岚奕，前几日刚在极霜山见过偃风和纶潇。
她的脸圆润，看着好说话，但此刻眉间有一道淡淡的竖纹，像是被什么事情拧过，还没来得及松开。
雅间另一头的角落里，还坐着一个人。
那人一直没有出声。
他坐在靠窗的位置，背脊挺得笔直，像一棵长在悬崖上的不老松。
一身月白色的长袍，领口和袖口没有任何多余的纹饰，干干净净的，干净到几乎寡淡。
头发全白了，但不是那种枯槁的白，而是像雪山上终年不化的积雪，在烛光下泛着冷冽的银光。
他的脸瘦削而棱角分明，颧骨微高，眼窝略深，两道眉毛淡得像被水洗过，眉尾微微下压，常年保持着一个不太欢迎这个世界的角度。
洛泽门长老，寒澈。
他的面前放着一杯茶，茶已经凉了，杯口没有一丝热气。
他没有喝，甚至没有看那杯茶。
他的眼睛半阖着，睫毛垂下来，遮住了大半瞳孔，像是在打盹，又像是在听什么很远很远的声音。
他的双手交叠放在膝上，指节修长而苍白，像是用冰雕出来的，骨节处隐隐泛着青色。
整个人坐在那里，像一尊还没凿完的冰雕——冷，硬，且拒绝被任何人靠近。
昱程一进门就看见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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