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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母也骂几句,骂得不清不楚,小孩子听了依旧不懂。
后来何在真自己懂了,又因为要去学校读书,就没再和家里边的小孩玩。
江水清澈开阔,底下的石头水草清晰可见。
两边又都是芦苇杂草之类,左手边一块块的肥田,都栽莲藕,荷叶荷花亭亭立着,还沾露水;右手边一径的野柳树,垂枝飘荡。
江水、荷花、杂草、尘土的味道一齐弥漫在空中,淡淡的,细闻起来又觉得分明,这个味道是江水的近似于无的腥味,那是荷花荷叶清新却浓郁的甜腻味——闻久了叫人发晕······何在真站立船头,面上扑来泠泠的冷气,一时脸上都冷了,一点血色都没有,越发像莹然的白玉。
她的心随着江水流动,平缓处静水深流,微有起伏处便汩汩作响。
她忽然想就这样一直飘荡下去,生在船上,死在船上,不和人来往,想去哪儿便乘船而去。
她的一颗心荡漾起来,随着这样的设想而感到轻松的欢愉,不和任何人有关,只建立于她和这属于所有人但也可以只属于她的天地之间。
她不需要工作,不需要交际,不需要钱,随之便可以抛弃所有的束缚和压迫——虚伪、谄媚、隐忍。
何在真忽然大胆地畅想幸福的生活。
只想了一会儿,猛地醒了。
她脑海里闪出一个声音,是年初冬天的时候姐姐何在蝉去公冶家前对她说的。
何在蝉是前年夏天的时候毕业的,留在北平那边工作,听说是和同学一起。
没成想年底她回来了,立马说要嫁人。
何在真不明白她怎么忽然要嫁人,因此问道:“姐姐,你这是为什么?你已经毕业了,难道不想着去找工作?你一纸文凭,别人说是没用的,叫你去找个男人嫁了,你就真的当它是张废纸?十几年辛苦读来的废纸吗?要是早知道今天的局面,当初辛苦读些什么书?那些挨千刀挨万刀的说嘴婆,百句千句,也不是今天才说来,以前你可以当做没听见,今天却要像她们说的去攀附个有钱的吗?我们读的哪一本书教的是这个道理?”
何在蝉深深地看了她几眼,冷声道:“好妹妹,你却说的好有道理。
那些人说些什么还说不到我面前来,我嫁人也不因为她们,你管她们做什么?你问哪本书教我给人做姨奶奶,你真傻,以为世上的道理都在那些经史子集里面吗?那里面也不少为人处世的道理。
行动得像小人些,你便以为丑陋了吗,你以为这个世上的人都得光明正大吗?你以为自己懂得了许多,便是个大人了;你以为不符合正义正直的都该改正;你以为给所谓丑陋的人以白眼、冷语,以道理,他们就会感到羞耻,改过自新了。
可这个世界偏偏不是,而你也还没有长大。”
她说:“你不知道吗?我不喜欢这样贫穷的生活,我过够了。
我不要吃一块肉还要挨自己亲生母亲的白眼,不要听她和任何人谈起我的事情,不想再在冬天的时候拿冷水洗衣服、穿她年轻时候穿的对我而言太短的衣服。
我在大学里面受人追捧惯了,我出门要坐车子,爱穿漂亮的衣服,□□细的食物。
我风不能吹、日不能晒、雨不能淋,两手纤细少力,不能提水不能扛水,只会拿书来读。”
于是她走了,义无反顾地离开了家,再也没回去。
何在真还是不大明白,却忽然清楚自己和姐姐有几分相似。
她下了船,接过李无名的花,看他远远地走了。
李无名矮下身子过了石桥,回头看了眼站在桥上的何在真。
其实他还有一些话没有说。
她母亲白若曼前些时候生了场病,只是感冒,没有什么大事,连她哥哥何在有也不大放在心上,还是成日地不在家。
可是白若曼却和村里多舌的妇人把两个女儿骂了又骂,骂何在真道:“好个没良心的白眼狼!
她姐姐嫁过去了,只叫了她去住住。
她姐姐是个不孝的,去了没再回来。
就是捎点东西孝敬孝敬我,她也没有过。
哪里像别人家的女儿?嫁出去了还记得辛苦养大她的娘!
谁成想她也学她姐姐一去不回,尽赖在姐夫家里享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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