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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宁殿中青烟袅袅,阗寂无声。
四角的暖盆里红罗炭燃得正旺,只偶尔听得见炭火爆出的几声哔啵。
官家裹着件厚狐裘,神色倦乏地倚靠在圈椅里,手边的汝瓷药盏已经搁得没了热气。
自打小郡王出了事,官家显见着一日比一日地憔悴下去,怀忠看在眼中,心里极不是滋味,只能竭力劝慰:“官家切要保重龙体……等小郡王回来……”
许久无人应声,官家沉沉叹了口气,“你说,他可还活着么?”
怀忠登时一个激灵,忙道:“自然!
小郡王可是有福之人……”
官家却不再说话,只低垂着眉眼,瞧不清心思,也没甚生机。
怀忠还要再劝,忽听殿外有小黄门通传,称皇城司指挥使冯綦求见。
官家动作一顿,抬手示意召见。
不多时,冯綦匆匆入内,由着黄门引到御前,向上行了一礼,尽管已是竭力压制,声音里仍是泄出一丝振奋,“启禀官家,有小郡王的消息了。”
大殿内霎时一静,几乎落针可闻。
官家缓缓抬起眼来,死死盯住冯綦,苍白指节不自觉地扣紧御案,好半晌,方才嘶哑着嗓音道:“……说。”
冯綦上前半步,低声禀道:“此事别有牵涉,还请官家屏退左右。”
停顿片刻,官家微抬了抬指尖,殿内侍立的宫人立即低垂了头,悄然无声地鱼贯而出。
怀忠留在最后,轻手轻脚地退出殿外,没敢走远,只在廊下静立等候。
过了约莫半柱香的功夫,他刚刚从值殿的小黄门手中接过一盏暖茶,忽听大殿内“砰”
地一声巨响,不知是何重物被掷到了地上,紧接着又接连几声咣当巨震,似是案牍奏折被尽数扫落,哗啦啦地散落了一地。
怀忠浑身一颤,险些打翻手中茶盏,殿门外一众黄门内侍面面相觑,皆是大气不敢出,浑身冷汗直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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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雪过后,折柔一夜好眠。
那日乍然听闻长公主出事,也说不清缘由,她心中始终不能安定,又隐约直觉和陆谌相干,索性简单收拾了些行装,同谢云舟一道北上。
已是腊月年底,如此既能回爹娘的坟前看一看,一路上也算互相有个照应。
他们先是乘船到楚州,因着北运河结冰,又转从陆路,一连赶了十几日的路,待行到上京城外时,已经是临近年节。
此处离上京城还有几十里路,正好遇上风雪大作,折柔原也不打算进城,便只寻了处客栈落脚。
天光大亮,折柔起身收了帐幔,下榻洗漱。
屋里燃了一夜的炭火,空气闷得凝滞,她上前将窗扇推开一小道缝隙,朔风一瞬卷着细雪扑进来,冷气入肺,带起一阵细微的刺痛。
尽管已经过去了数月,可一想到上京城,一想到上京城里的那个人,仍是让她不受控地感到心悸,隐隐约约地,只想尽快离开。
谢云舟上楼来送羊肉汤饼,正见她望着窗外官道出神,猜她是急着赶路回乡,便从后唤了声九娘,“这等天气急不得。”
折柔闻声回头。
谢云舟噙笑斜倚在门边,骨节分明的一只手端住面碗,朝窗外扬了扬下巴,啧道:“你瞧瞧那边的山石,但凡沾上了雨雪,一块块松滑得跟抹了油似的,一脚下去能滚出二里地。
你且先安心在客栈里歇一歇,等风雪彻底停了再上路。”
折柔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只见雪幕灰蒙,山石嶙峋,却瞧不出其间门道,“你对这一带的地形很熟?”
谢云舟放下面碗,懒洋洋地抻了抻筋骨,扯唇一笑,“八岁那年,我和家中闹了别扭,一个人偷溜出城,四处胡乱奔走,最后闯进了这边的林子里,偏巧遇上大雨山崩,险些丢了一条小命。”
“八岁?”
折柔微微吃了一惊,又不禁想笑,“你那时候人不大,脾气和胆子倒是都不小,难怪从小就是上京一霸。”
静默一霎,谢云舟也不知是想到了什么,自嘲似的笑了下,“我自娘胎里带了弱症,他们生怕我一个不小心就夭折了,所以极少管教。”
谢云舟唇边仍噙着那副懒散的笑意,折柔却分明瞧见了他眼底一闪而过的的晦色,像是狼狈,却又看不真切。
他一向张扬跳脱,仿佛不知世间愁滋味,折柔极少见他这般模样,也不知是什么牵动了他的心事。
可越是这般强撑无谓,反倒越是显出几分可怜,像只躲在暗处、倔强舔伤的小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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