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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不其然,没有结果。
队伍往前挪了挪。
侄女把小卡插在手机壳后面,反复练习着待会儿要说的话,老莫瞥她一眼,小姑娘激动得语无伦次,泰语混着英语,一个英语不咋及格的人,硬生生说出了四级的水平。
老莫低下头,把已有的名字整理成一份文档,附上来源,有日伪处决记录,有补追烈属名录,有教会医院死亡证明,他们死法各异,有的只找到绰号,大名佚失,成了历史上的一点空白。
她给殷天发过去,附了句话:「那个蓝墨水的脸叫苏玉荷」。
还没发完,侄女已经把自己的手机塞给她,“拍好看点,把我脸角度拍瘦点!”
侄女坐在一众演员间,笑得腼腆,姿势甚至有些僵硬,她是第一次参加这样的活动,囫囵说了两句话,就下去了,下来后又后悔,当时应该再说两句,发音应该再准确一些。
老莫觉得有些割裂,她的手机和她眼前蹦跳的女孩,横呈着一整个历史面。
蒋炎武把所有工作交接完,到医院将停职的始末与严箐箐和盘托出。
严箐箐说让张乙安和小羽毛先回去休息,蒋炎武自进门起便躲着张乙安,殷天的平淡话语有炸膛的功效,女婿,做女婿,这女法医的眼风太犀利,能洞烛他压在心窖底的念头,无所遁形的滋味不好受,他越避,张乙安便越紧追,她开始布置任务,训练完呼吸后要给她洗头,严箐箐有洁癖。
严箐箐睨一眼张乙安,她哪有洁癖,西北荒漠走几遭,有洁癖还活不活了,她清楚张乙安揣着什么心思。
张乙安临走前冲她眨眼,小羽毛在灌了几顿零食后总算元气复萌,她拽着张乙安的衣袖,絮絮叨叨说起大狗守哈密瓜的旧事,简直就是闰土扎猹护着瓜。
张乙安听得眉开眼笑,喜滋滋携着小羽毛的手,一道下楼继续觅食。
严箐箐俯卧着,脸偏向一侧,护士的手掌从侧面探进,抵在她剑突下。
吸气,那手就被顶起来一点,呼气,又落回去。
透明的训练器搁在枕边,三个小球跳起又坠下,跳起又坠下。
她的肺在重新学习呼吸这件事,笨拙而用力。
护士在计数,她在喘,到后面能看到明显的疲累,眼晴半阖,整个腹腔都在颤抖。
蒋炎武颇为心疼,索性进热水房拎水,一壶一壶兑成温的,盛在塑料盆里,搁在床头柜上。
严箐箐趴在床边,脑袋垂着,后颈露一截苍白的弧线,双眼一阖,睫毛偶尔一颤,不知是睡着了还是醒着。
蒋炎武把毛巾浸湿,拧到半干,先敷在她后颈上,那皮肤薄得能瞧见青色血管,毛巾一贴,严箐箐缩了一下,又不动了,他等她松弛下来,才把毛巾挪到头发上,一点一点濡|湿。
发丝谈不上细软,缠在他指间,像张牙舞爪地水草。
他起初是端着洗的,当是件任务,当照顾病患。
手指只在头发里穿梭,努力远避伤口,动作软软。
水顺着发梢往下淌,淌进毛巾里,淌进盆里,滴答,滴答。
她一声不吭,他也不吭声,病房里只有水声,和走廊里偶尔碾过的轮椅声。
洗发水抹上去时,蒋炎武开始揉,从发根到发梢,从后脑勺到耳后,指腹贴着头皮,打着圈儿地揉。
她头发在他手心里滑来滑去,这会看,像黑绸子了。
他揉着揉着,发现自己在盯着她的耳廓看,那只耳朵因为头发的护佑,是她原本的肤色,白得近乎透明,边缘含着淡粉,像初雪藏春意。
耳垂上有一粒小痣,不细看根本看不见。
他看见了。
水还在往下淌,他继续揉,但手变了。
不再是照顾病患的手,是另一个人的手,那双手开始认识她,认识她的头发,认识她耳后皮肤,认识她后颈上痣,认识她呼吸时肩膀起伏。
蒋炎武的指腹从她头皮上划过,不轻不重,像无意,又像故意的无意。
严箐箐依旧闭眼,但睫毛颤得快了,像蝴蝶扇翅。
他往她头发上浇水,水从发根往下淌,淌过后颈,淌进毛巾里,淌过他刚才碰过的地方。
严箐箐忽然吸了口气,很轻,几乎抓取不到,但蒋炎武听见了,他的手悬在半空,水还在一滴滴往下淌,淌在她后背上,他盯着,盯着它慢慢变大,盯着她脊骨的轮廓。
蒋炎武的脸开始发烫。
从耳根往上蹿,蹿到脸颊,蹿到眼角,蹿得他眼眶发干,他别过头去,假装拧毛巾,假装水太烫,假装手滑了一下,可再转回来的时候,她还是那么趴着,脑袋垂着,后颈露着,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上,嘴唇微张,齿缝间露出一线白。
蒋炎武的手没有收回去,那双手像有了自己的主意,不听他使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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