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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词旁边,还有一个更古老的符号,像只眼睛,瞳孔里盘着条衔尾蛇,那是她八年前在泰北雨林深处,一个浑身刺满经文的巫师胸口见过的。
2018年,严箐箐在西北的状态彻底崩盘,这事兜兜绕绕进了远房姨母的耳中,她便将严箐箐接到清迈静养。
姨母在清迈开了间小客栈,严箐箐食欲匮乏,重度失眠,一米七二的身高,80斤都不到,她披头散发地在客栈做游魂。
姨母束手无策,将她托付给一位云游的鲁士,即是泰北的苦行僧,巫医与灵媒的合体。
那人叫阿赞蓬,住在清莱府美斯乐山深处的一间竹棚内。
美斯乐是泰北的华人村,当年国|民|党残部的后裔聚居于此,满山遍野的茶园与罂|粟交错生长。
阿赞蓬既不是华人,也不是泰人,据说是傣族与拉祜族的混血,六十来岁,瘦得像骷髅,浑身上下除了骨头就是经文,用铁笔墨水刺满的符文,从额头一直蔓延到脚背,连舌头上都刻着帕利语的咒语。
严箐箐在阿赞蓬的竹棚里住了两个月。
她学会了用芭蕉叶包糯米,用竹筒煮山泉,蹲在溪边用沙子搓洗衣服。
每天清晨五点,山雾还没散,阿赞蓬就会敲响悬在棚梁上的牛骨,她爬起来第一件事是去鸡窝里摸|蛋,如果运气好,母鸡下了蛋,她就用炭火煨熟,剥给阿赞蓬。
他自己不吃,供在神龛前,供完再让她吃。
她还学会了在灶灰里埋红薯,等下午饿了扒出来,皮焦里糯,学会了用野藤条编盛米的篓子,篓子漏了,就再拆了重编。
傍晚去溪边打水,水桶沉,步步都会洒,次日就少舀一瓢。
夜里蚊子多,她学阿赞蓬的样子,掐一把艾草熏棚子,熏得泪流满面,可蚊子确实少了,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薄薄的,密密的,严箐箐的心自然而然静了。
阿赞蓬供奉的神龛里没佛像。
只有一颗干枯的猴头骨,眼眶里塞着两粒红宝石色的玻璃珠,额头上刻着严箐箐后来才认出的符号,衔尾蛇之眼。
阿赞蓬不说话,他奉行一种苦行戒律,叫持语。
只在每月月圆之夜开禁,说上几句。
其余时间,他用手势,眼神和地上画的符号与人沟通。
严箐箐学会了他的符号系统,一道波浪线代表梦,一个圆圈里打叉代表死,一个向上的箭头代表灵魂。
她学会用木炭在芭蕉叶上写字,把想问的问题画给他看。
她问得最多的是,怎么让死掉的人不再出现?
阿赞蓬从不回答。
直至那个雨夜。
山里的雨下得像天漏了,雷贴着屋顶滚过。
严箐箐被一声巨响拍醒,竹棚的木门被东西从外撞开,门板飞脱,砸在墙上,裂成两半。
她借着闪电,看见门槛上趴着个东西,人形,却比人瘦许多,皮肤灰白,挂在骨上,眼窝里黑洞洞,没眼珠,但嘴在咯咯咯叫,刚听像母鸡,却越听越瘆,更像骨头敲骨头,那声音钻进耳里,在脑浆里搅。
阿赞蓬从席上弹起,枯臂将严箐箐搡到身后,抓起供桌上的猴头骨,双手捧住,额头抵在衔尾蛇符号上,嘴唇翻飞,吐出串咒语。
那东西在门槛上抽搐几下,慢慢起立,每走一步,身上就掉一片灰白皮,头皮屑似的,落在地上,扭扭几下,变成一只只白虫,朝严箐箐脚边涌来。
阿赞蓬猛咬舌尖,一口血雾喷在猴头骨眼眶上。
两颗红宝石骤然亮了,灼热刺目的光射出去,打在那东西身上。
那东西一声怪叫,身体像烧着的蜡,从头顶往下塌。
但塌到一半,融化的皮肉重新凝固,身体又恢复如初。
它张大嘴,没舌头没牙齿,喉咙涌出一股黑烟,腥臭扑鼻,熏得严箐箐几乎窒息。
阿赞蓬喷出第二口血,红宝石成了小太阳。
那东西再次融化,骨头都化成脓水了,可还在蠕动,还在聚拢,又成了人形,比之前更瘦,更高,成了根竹竿,晃晃悠悠朝前迈步。
阿赞蓬将猴头骨往地上一砸,骨片四溅,他抓起一片扎进左掌心,扎穿了,血淋淋的手直接按在那东西脸上。
撕心裂肺的嚎啕震得竹塌轰隆,它触电一样,灰白皮屑一片片剥落,剥了一层还有一层,每剥一层它就娇小一圈,剥了七层,缩成了婴儿大小,还在叫。
阿赞蓬不肯松手,他的手也在烂,掌心的肉一块块往下掉,露出骨头。
他用骨头继续按,按到那东西缩成拳头大的肉球,还在蠕动,还在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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