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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和殿的铜鹤香炉里燃着龙涎香,烟气从鹤嘴里袅袅吐出,被殿顶的藻井一挡,散成薄薄一层,浮在众人头顶。
炭盆沿墙根摆了一溜,银丝炭烧得发红,把冬日寒气逼退到殿门外,却也将满室熏得燥热,几个年迈的文官不住地以袖拭额,额角渗出细密的油汗。
皇子席设在左首第一排,案几比百官的高出三寸,漆成朱红色,边缘描着金线。
萧承晏入席时,绛色锦袍的袍角扫过案角,发出一声极轻的摩擦。
他腰间玉带上悬着那把白玉折扇,扇柄朝下,随着他落座的动作晃了晃,像一柄收在鞘中的短刀。
温芷兰坐在他身侧,藕荷色宫装,领口一圈白狐毛,衬得肤色如玉。
她发髻梳得一丝不苟,只簪一支白玉簪,簪头雕着朵半开的木兰,素雅得很。
她双手交叠放在膝上,指尖捏着一方素帕,目光落在案上那盏未动的青梅酒里,没有往旁边看。
“夫君,”
她忽然开口,声音轻柔,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扇子收好,今日风不大。”
萧承晏正要将折扇抽出来,闻言手指一顿,扇柄在掌心转了半圈,乖乖塞回腰带里。
他侧首,冲温芷兰笑了笑,眼角那颗泪痣在烛光下显得格外生动:“夫人说得对……我收着。”
对面,萧承瑞已经坐了半盏茶的工夫。
他今日换了件玄色织金蟒袍,是宫宴的规制,领口却比别人敞得宽些,露出里头一层中衣的领子,像是被什么东西勒得难受。
腰间佩剑未解,剑鞘横在膝上,鎏金剑柄被他右手攥着,指节粗大,将那剑柄攥得死紧。
他面前案上的酒盏已经空了三次,每一次都是他仰头灌尽,喉结滚动,发出响亮的吞咽声,随即重重一顿,杯底磕在案上,震得碟子里的蜜饯一跳。
他脸色不好看。
从入席到现在,眉心拧成一个疙瘩,浓眉下的眼睛半眯着,目光在殿门口扫了一圈,又落在对面萧承晏身上,像一头被侵了领地的困兽,随时要扑出去。
萧承瑾坐在他身侧,石青色锦袍穿得端正,领口扣得严丝合缝。
他手里捏着一只酒杯,杯里酒液清冽,他只抿了一口,便搁回案上,动作轻得像是在放一件易碎的瓷器。
他侧首,目光在萧承瑞握剑的手上停了一瞬,又移开,看向殿中央的舞姬,仿佛什么都没察觉。
萧承渊坐在末席,素色锦袍,颜色浅得像一抹淡墨。
他手里也捏着酒杯,却不饮,只是用指尖轻轻转着杯沿,目光垂落在酒液里,偶尔抬眸看一眼对面的动静,唇角抿着一丝温和的弧度,像在看一场与己无关的风雨。
太子萧昭翊坐在皇子席首位,玄色织金常服,腰间天子剑解了,搁在案角。
他正偏着头,与身旁的沈砚说话,声音压得极低,嘴唇几乎贴上沈砚的耳廓。
“淮清,你看三弟那脸色,像是要吃人。”
沈砚端坐,玄色直裰的袖口垂落,盖住半截手背。
他手里捏着一双乌木镶银箸,箸尖悬在一碟水晶脍上方,将落未落。
他侧首,目光越过太子肩头,在萧承瑞脸上停了一瞬,又收回,声音清冷:“靖王殿下心情不好,殿下少惹他。”
“孤没惹他,”
萧昭翊撇嘴,伸手从案上捏了一颗蜜饯,塞进嘴里,嚼得腮帮子鼓起,“是二弟要惹。
你看二弟那扇子,在腰带上晃了半响了,肯定憋着什么坏。”
话音未落,对面萧承晏忽然动了。
他像是终于憋不住了,从腰间抽出那把白玉折扇,“唰”
地一声展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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